水生笑道:“你全看明白啦?有主意了没有?”
玻璃球答道:“主意倒是有了一个,不晓得行不行。水生哥,我准备……”
水生连忙打断他:“别跟我讲。我昨日使得激将法,逼你上道。你以为我真懂怎么做烟馆生意?我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你跟我讲了也是白讲。有啥主意你尽管去做就是了。眠云阁的经理是你,又不是我。”
“可是万一不行咋办?”玻璃球犹豫道。
“不行你就换个法子试试呗,这有何妨?”水生笑道,“对了,阿福叔给你起个啥名字?”
“上云。”
李阿大和滚地龙顿时大笑起来,惹得玻璃球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到底啥名字?我没听清楚。”水生追问道。
“上云。”玻璃球不好意思地答道。
“伤晕?”水生重复一遍。李阿大和滚地龙笑得更欢了。“这是个啥名字?被人打伤了,又晕倒了?啥意思?”
“不是伤晕,水生哥,是上云!阿福叔给我抽了个签,说我遇到贵人了,马上就要直上云霄,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上云。”
“哦!原来是上云!直上云霄。明白了。果然好名字!”水生赞了一声,叫李阿大和滚地龙不许再笑,“从现在起,你们都要叫他上云,再不许叫他玻璃球!听到了没有?”
“是。水生哥。”二人赶紧止住笑声,答应道。
吃罢早饭,韩上云跑去眠云阁找安南巡捕,问中午和阮文魁在哪里吃饭。李阿大去四明公所办事。
水生和滚地龙去隔壁找星火。见黄包车停在门外,房子里只有小桃一个在收拾屋子,原来星火天不亮就出去忙快脚车行的事情了。水生挠挠方脑壳,心道:星火这个家伙。原来在监狱里见不到面,没想到现在出来了,就住在隔壁,还是见不到面。他怏怏地回到自己房里,坐在法式沙发上等韩上云。
滚地龙留在外面擦车。
过了一会儿,滚地龙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人,穿一身簇新的裤褂,没戴帽子,留个分头。他朝水生鞠躬,恭敬地叫一声:
“水生哥,我是戴春土。我哥哥要我来找你老人家。说是有差事给我做。”
水生抬头望望戴春土,见他一张长方脸,两道剑眉,蛮精神,就是神情有些腼腆。
“春土,你在杭州上过中学是吧?”水生问道。
“是。水生哥。”戴春土答道。
“那行。李阿大是运输公司的经理,他那边缺个能写会算的人帮他,你愿意做么?”
“我愿意。水生哥。”
“那行。我中午有个饭局,现在没空。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下午过来,我带你去四明公所见李阿大。以后做什么事情,你听他吩咐。”
戴春土拽了拽衣服,说道:“我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不用回去收拾。”
水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行。你现在跟滚地龙去对面房子里,让他给你找个睡觉的屋子。一会儿出去逛逛,中午回来找虞妈吃饭,在这儿等我。”
“是。水生哥。”
戴春土答应一声,跟着滚地龙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韩上云跑回来,告诉水生安南巡捕说阮探长这几日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如果有急事不妨去公馆大马路珠宝楼找三姨太,跟她讲也是一样的。
水生想起来那个戴一胳膊手镯叮当作响的女人,笑着对韩上云说道:
“事不宜迟。上云,你马上去找三姨太,让她把安南巡捕撤了。”
“啥?我?你不去?让我自己去?”韩上云结巴地问道。
“当然是你自己去了!要跟你说多少回才行?你是眠云阁的经理,不是我。”
水生站起身来,独自出了大门,去对面房子喊上滚地龙和戴春土,吩咐道:“走!咱们去四明公所。”
韩上云不知所措,跟在三个人后面,一直出了弄堂。
来到过街楼下,水生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上云!去办你自己的事情。跟着我们做啥?”然后对滚地龙说道:“跑起来,甩了他。”
滚地龙架起车把,甩开大步飞奔,戴春土跟在后面一起跑,转眼便没了踪影。
韩上云兀自立在原地,呆呆地发愣,过了半晌,猛地一跺脚,自己骂自己一句:
“怕甚么?干他娘的。”
他转身朝公馆大马路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