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太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只觉得浑身酥软,胳膊发麻,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韩上云拉起三姨太的玉手,将银票和支票塞到她手里,说道:“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不是烟馆的进贡。到了年底,我还会把两万块大洋进贡送到你手里。”停顿了一下,他忽然换了一副面孔,眉目间脉脉含情,简直与刚才判若两人,声音变得异常温柔,直盯着三姨太的眼睛说道:
“求求你,观音菩萨,先把安南巡捕撤了吧!行么?”
好痴情的眼神,三姨太以前从未见过。好温柔的声音,三姨太以前从未听过。
他管我叫观音菩萨?我是他的观音菩萨?他在求我呢。我的好人儿!三姨太心神一荡,从玉腕上脱下两只手镯,一金一玉,塞到韩上云手里:
“你拿上这个,回去给那两个安南巡捕看一眼,就说是我三姨太吩咐的,让他们撤了吧。”
韩上云一把握住手镯,揣进西装上衣口袋里:“阿弥陀佛!你真是我的观音菩萨!”
三姨太抿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那我先回去办事啦?观音菩萨?”
韩上云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向三姨太拱手告辞。
女人忽闪着眼睛望着他,一言不发。
韩上云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折身返回来,弯下腰对着三姨太耳朵悄声说道:
“观音菩萨,你啥时候想见我吃奶,就去眠云阁找我。”
说完扬长而去。
韩上云回到眠云阁,在安南巡捕跟前站定,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两只手镯来晃了晃,说道:
“长官,三姨太托我带话来,请你们迅速撤离。”
三姨太的手镯便是圣旨,安南巡捕啪地立正,给手镯敬了个礼,屁也不放一个,迈开正步走了。
韩上云把被风吹到脖子后面的黑条领带揪回到胸前,正了正礼帽,昂首阔步走进了烟馆。
伙计们还以为哪来的公子哥,躬身迎上去,仔细一看才认出他来,真是人靠衣衫马靠鞍,顾先生的小跟包穿上西装,竟然如此风流倜傥,大家一时都看呆了。
韩上云也不理睬他们,径直上了二楼,走进小绍兴的房间。
小绍兴正埋头算账,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仿佛是从洋装店橱窗里走出来的一个人,问道:“你找哪个?”
“找你。”
“玻璃球!原来是你!”小绍兴失口叫道,“咋回事?你干嘛穿成这个样子?”
“我叫韩上云,是眠云阁新任经理。”韩上云答道,大刺刺地走过去,探过身子去看小绍兴桌子上的帐本。
小绍兴慌忙用身体压住账本,说道:“韩上云,我可是水生哥任命的总帐房!你要怎样?”
“你做你的总帐房好了,哪个管你?”韩上云道,瞥见账本上密密麻麻写的好像全是人名字,好奇地问道:“小绍兴,你这是啥账本?上面咋全是人名字呢?”
小绍兴听他说自己继续做总账房,心里踏实了,松开了身体,指着账本上面的字解释道:
“这也是一种账本,都是顾客的消费记录,你瞧,某某某,住址某街某号,于某年某月某日,在眠云阁抽烟几次,共计大洋若干;……”
韩上云咧开嘴笑了,说道:“这样的账本倒是有用得紧。小绍兴,你把手头的事情放放,先帮我写个请柬。”
小绍兴找一张信纸来铺好,毛笔蘸满了墨汁,问道:“写什么?”
韩上云想了想,说道:“你就说咱们眠云阁刚刚整顿来着,现在都整好了,价钱打八折,请顾客都来抽大烟。就是账本上的这些人,挨个写了。我叫人一个个给他们送去。”
小绍兴撇了撇嘴:“你说的都是大白话,怎么往纸上写啊?”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帮我找词写呗。”
小绍兴思索片刻,打好了腹稿,一挥而就写完了,捧起信纸来念给韩上云听:“眠云阁内部整顿业已结束。即日起重新营业。八折酬宾。欢迎惠顾。”
“太好了!就是这个意思。”韩上云点头道,“小绍兴,你去楼下找两个会写字的伙计,再买些大红请柬回来,照着账本上的名字写请柬,有多少写多少,哪个也不能落下。对了,落款要写上:经理韩上云。我现在出去找几个人回来。等你们写好了请柬,让他们给客人送去。”
吩咐已毕,韩上云转身出了眠云阁,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小东门关帝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