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叫花子冲着安南巡捕齐声骂道:“吊样子!关你屁事!”
韩上云朝安南巡捕拱手说道:“长官,你误会了。他们几个是我朋友,穿成这个样子寻开心,衣服都放在那边洋装店里呢!”
安南巡捕收了警棍,眼睁睁地盯着他们进了洋装店。
洋装店的伙计认得韩上云,只当他是回来取衣服,看见几个脏兮兮的小要饭的跟在他后面,像轰鸡似的呵斥道:“去!出去!”
韩上云伸手拦住伙计:“他们都是我兄弟,你给他们每人拿一身跟我一模一样的西装来。”
伙计不知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愣在那里不动弹。
韩上云催道:“去呀!愣着干什么?”
伙计这才请他们进去里面,拿来六套西装给他们。
六个小叫花子挤在两个试衣间里面换了衣服,一个接一个地出来,站成一排,清一色的黑皮鞋黑裤子白衬衫黑长条领带,只是上衣过于肥大了。韩上云叫他们脱了上衣,只穿白衬衫,果然看起来精神多了。
他转头问伙计:“可以不买上衣么?”
伙计乖觉地答道:“平日是不可以。但你一下子买六套,当然可以了。”
韩上云付了钱,取回自己存放的衣服,交给一个小叫花子拿着,带着他们出了洋装店,拐弯又去了隔壁的理发店,带他们理了头发。
几个人从理发店出来,韩上云昂首走在前面,六个翩翩少年围成一个扇面跟在他身后,个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梳着油光光的背头,黑条领带随风飘扬,犹如六艘扯满了帆的快船跟着一艘汽艇,离开公馆大马路,在爱沙尼亚路上飘荡前行,一直驶到成贤街,在眠云阁门口停下来。
众人进了烟馆。
韩上云叫六个少年在楼下大厅等候,自己上楼去找小绍兴。
大红请柬已经写好了,在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山。
韩上云吩咐抬两个竹筐来装请柬,满满登登装了两筐,搬下楼去。
大厅里伙计们瞧着热闹,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瞎嚷嚷。
小绍兴拍了拍手,叫大家安静,排队站好,指着韩上云介绍道:“各位,这是我们的新经理韩上云。”
韩上云朝伙计们拱了拱手,说道:“各位,要想眠云阁的买卖有起色,非要用新方法不可。这个方法韩某已经找到了,就是要把眠云阁变成客人的家。这个新方法有个名堂,叫做宾至如归。客人到了我们这里,除了抽烟之外,还可以吃喝玩乐,找朋友聊天,谈生意,叫妓女出局。他们只管躺在烟榻上,我们有人替他们出去跑腿办事。答应听差人我已经找好了。”
韩上云指了指那六个光亮背头的翩翩少年:“就是他们六个,也有个名堂,叫做侍应生。”
韩上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各位,你们以前怎么做的我不管。打今日起,咱们立个规矩,见了客人,你们要时刻记住两个字:微笑。哪个不耐烦、哭丧脸给客人看,被我看见了,立刻请他走人,毫不客气。”
韩上云指着装满请柬的竹筐,对六个侍应生说道:“你们几个分分,今日必须把请柬按照上面的地址给客人送到。”
六个侍应生找来包袱皮,每人包了一大包请柬,旋风般去了。
韩上云清了清嗓子,继续对伙计们说道:“各位,大家打起精神来,把这里收拾一新,准备明日迎接客人。咱们眠云阁的宗旨是给客人提供最好的大土和微笑服务。我敢保证不出三天,”韩上云指了指大厅的烟榻,“这上面就会满坑满谷地全是客人,一呆就是一天,哪个也舍不得走。哪个要是来晚了,等上一天也等不上个空位,只好到对门南诚信去凑合抽一口了。”
当天晚上,韩上云回去水生那里,把白天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口若悬河,天花乱坠。
滚地龙,李阿大,戴春土,三个人像听说书似的入了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直听得呆了。
“干得漂亮!”水生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上云,出手不凡,果然直上云霄!美中不足,只是说书的功夫还欠火候,比不上香竹先生。我还是去找她听说书吧。”
看几路买卖全都安排妥当,水生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轻松。
“好了,大家今日辛苦,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你们各忙各的,我要享一日清闲。滚地龙,明日拉我去一树桂花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