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慌忙站起来,叫了声:“师父!师娘!四姐!兆山哥!”
“你什么时候来的?”莫金生问道。
“水生都来了好半天了!”莫桂蓉道。
莫金生向莫桂蓉埋怨道:“那你干嘛不早跟我讲水生来了?让他一个人干坐着?”
“瞧你打牌那样子,一上听就跟玩儿命似的,谁敢出个声啊?”莫桂蓉道。
莫金生招手让水生过去,给他指指桌上的牌,笑着说:“水生啊,你没来之前,我都被他们三个给卷光了。可巧你一来,我就和了一条青龙,还是单吊发财。呵呵,这下把欠他们的债都还上了。来来来,我刚好打累了,你替我打两把。”
“老头子!你不是有事要找水生说么?只顾拉他打牌干什么!”莫桂蓉连忙给莫金生丢个眼色过去。
“哦?是的是的。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莫金生一摸光头,“先不打牌了。大家都歇会儿。走,水生,咱们去书房,我有事情给你讲。”
水生跟在莫金生后面去了法式书房。
二人在落地玻璃窗前扶手椅上并排坐下。窗外的植物茂盛,长的有半人高,挡住了半个窗户,还有些爬蔓的凌霄和金银花相互缠绕着,顺着窗户的铁框子一直爬上屋顶,枝叶和花朵凌空摇曳。
桂花给他们奉上茶来。
莫金生喝一口茶,说道:
“水生,我本来想叫人去找你,正好你来了。我跟你讲,是这么个事情,下礼拜天,咱们的天虹舞台开张大吉。你叫上你那帮兄弟和烟馆的伙计们一起去捧场,人越多越好。
咱们戏班子里面有个角,名叫露兰春,真的是天下无双的好角。你晓得北京有个大名鼎鼎的梅兰芳么?他只会男扮女一个戏法,可咱们的露兰春既可以唱花旦青衣,又可以唱老生,文武带打,没有不行的。
水生,你回去跟弟兄们说,等天虹舞台开演那天,轮到露兰春上台,只要我带头一喊好,他们就跟着我喊好,看咱们一晚上捧红了她!”
“是。师父。”水生恭敬地答道。
“我找你就是为了这场戏。没别的事了。你来找我做什么?有事么?”
水生于是把这些日子做的事情跟老头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一五一十,事无巨细,说了个清清楚楚。
莫金生直着身子,仔仔细细地听着,中间连眼皮也不眨一下。等水生讲完了,他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大大咧咧地说道:
“蛮好!只有一样我提醒你,你从郑恰记洋行的趸船运了大土回来,在法租界里面运输也许会有麻烦,一是怕那些跑单帮的明偷暗抢,二是怕难保有人会逼着我们巡捕房去检查。我倒有个主意,也许能帮上点儿忙。
邮政局的洋人局长回国打仗去了,公董局找了个从法国留洋回来的华人做临时代办。名叫褚筱庵,给我递过门生贴,算是咱们自己兄弟。我想你若是用法国邮政卡车运烟土,岂不是万无一失么?”
“我晓得了,师父。我明日就去找褚筱庵。”
“蛮好。不过要小心,那个褚筱庵是个十三点,从法国只学会了两样东西回来:红酒和女人。你去找他只说借用邮政局的卡车运货,不要跟他讲运大土。”
“是。师父。”水生点头应道。
“噢!对了!瞧我这记性,”莫金生突然想起什么事来,猛地一拍光脑门,“你师娘还有事情要找你呢,我差点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