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开始时,是成斐快速走位,然后粗暴地一把拽住时予安的手,把他往墙上推。
成斐按着剧本上的演了,只是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
时予安主动配合地往墙上挪,背贴在墙上,看着成斐。
剧情里的付疏狂,应该因为盛怒和嫉妒,整张脸都扭曲了。
成斐也确实表演的很到位,表情是从所未有的狰狞。
可时予安作为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完全感觉不到成斐的情绪中有“愤怒”的成分。
不仅没有愤怒,甚至还像今天的好天气一样,虽然看着艳阳高照,但温度适宜,完全不热。
时予安有些惶恐。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成斐没有完全饰演到位。
明平没有喊停,成斐也开始说台词了。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语气听上去是压抑的怒火:“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答应立后?”
时予安怔了两秒,才慢慢答:“因为……我没有办法。”
成斐道:“我不信你没有办法!就算你没有,还有我!”
时予安看着他,尽力把表情演绎出无可奈何的悲伤:“那好,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做?阻止这一次老臣们的上书,延缓立后,下一次呢?若我一直不立后,一直没有后嗣,那么我死后,又有谁,来替你守着江山?”
成斐怔了怔,语气放缓,喃喃道:“可……可总会有……会有别的办法……宗族里过继……或者……”
“没有或者。”时予安平静道,“疏狂,你早就该明白了,从我成为皇帝的那天起,我就不是你的阿清了。”
成斐怔怔地垂下手。
他的表情、动作,都十分到位。
只是时予安看着,隐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就听见成斐低着头,沉声往下说着台词:“那我带你走。”
成斐的头抬了起来:“若做皇帝,不能让你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阿清,那我就带你走。这皇帝,不当也罢。”
这句话,成斐说得声音不高,情绪起伏也不强烈。
可意外的,却让时予安觉得,这句台词,把之前总觉得少点什么的部分,给圆满了。
时予安能被成斐这一句话,轻轻松松就带进付疏狂和都清的世界。
他能感受到成斐压抑平静下的那种无望奢求,纯粹而天真,让时予安想起自己拍摄付疏狂生日时,那种情绪。
那种“只想他好”的情绪。
时予安笑了。他喃喃地说着台词:“疏狂,这句话,如果早一点,早一点,譬如在你生辰那天,在我心里只想着和你去这山河的时候,你对我说了,就好了。”
他低着头,话音越来越轻:“可疏狂啊……回不去了。时间过去了,人生过去了,我已经决定献祭上一切了,你再回过头来寻,也寻不到了。连我自己,都把它丢了啊……”
这台词说得时予安真难过。如果喜欢一个人,要这样,完全付出自己的一切,丢失掉自己这个人,到头来,是不是也会像这个剧情一样,除了让后悔折磨两个人,再也没有别的结果。
时予安不由得冒出这种想法来。
只是还在戏里,他也无法表现更多。
接下来的台词是成斐的,他要完全否认,再到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曾经是都清为了付疏狂,默默奉献自己的一切。
现在,立场完全转换,付疏狂要为了都清,一步一步退让了。
成斐中规中矩的把这段剧情演完了。
从头到尾,明平也没有喊停,一直到剧情结束,他才叫停。
喊完停,明平也没有说话,第一时间复看拍摄的素材。
成斐回头冲时予安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走到明平身后,也默默地看素材。
一直到整段播完,明平扭过头,对成斐道:“这段吧,如果满分100,我能给90分。所以是能过得去的。”
成斐没说话,定定看着明平。
明平便直说了:“但成斐,你一向是能把100分演绎成120分的人,所以这段对你来说,表现的是不是有点差啊?”
成斐点头:“是不好。”
顿了顿,他道:“我找不到感觉。这段需要人物沉浸在暴怒的氛围里,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然后被迫接受现实,其实内心是极度的不甘和痛苦。”
成斐说着,却摊开手:“但不行啊。我现在实在进入不到这么极致的状态里。我只能用技巧来诠释这个剧情,更高的境界,现在的我进不去。”
明平点头:“也是。我今天就觉得不对劲,你小子浑身上下一派和气,跟个弥勒佛似的。”
成斐笑:“呦,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明平哼了一声,道:“这个剧情先这样吧,因为从演技标准来说,还是很不错的。我也不能太苛刻,你又不是神,对吧。”
成斐轻笑不说话,抬头看了看时予安,道:“那就先这样吧?如果之后,我感觉自己有情绪了,再来试试。”
“行。”明平点点头,叫来片场道具,安排下一场的拍摄。
成斐走到时予安面前,对他道:“时老板,今天演的不错。”
时予安点点头,眼睛一直眨。
成斐看着他就笑了:“你这眼睛会说话啊!”
时予安道:“那您觉得我在说什么?”
成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在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时予安抿嘴笑。
成斐也笑。他手垂下来,忽然抬起,摸了摸自己的唇。
模样有些勾人。
时予安感觉心尖都被提起来。
就听见成斐轻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事,我的状态我会自己调整的。倒是你,昨天给我念这么久的诗,自己睡的怎么样?”
时予安一愣,脱口而出:“成老师昨晚上没有睡着吗?我是指我念诗的那段时间……”
成斐怔了怔,反应过来,无奈摇头:“你这小孩,倒怪机灵。”
时予安垂头,低声道:“我以为您睡了……所以才……”
成斐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时予安的后颈。
他道:“但我昨天确实听着你念的诗睡着的,我录屏了。”
顿了顿,他又道:“你真的为我做了太多,并且,都做得很好。”
时予安悄悄斜眼看他,像只暗中观察的小猫。
成斐笑出声,收回手,冲他道:“所以现在,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今晚上松亮导演来探班,我在随楼安排了饭,你和我一起去吧。”
时予安立刻抬起头,眼睛都亮了。之前成斐提到松亮的时候,他更多是感谢成斐。到今天,他真的有机会切切实实接近自己想走的道路了,时予安忽然发现,这种快乐也是不同寻常的。
成斐看他这模样,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被点亮。
那边明平喊时予安上下一场戏,成斐冲他点点头,目送着他过去了。
一直看着时予安到了明平身边,看着他微微仰起的认真侧脸,成斐脸上的笑怎么也褪不掉。
他慢慢走到片场边,眼睛还在时予安身上。
半晌,才低头翻起剧本。
边翻边道:“这两天过得这么安逸,接下来这些偏执又悲情的剧情,可怎么拍啊?”
羽砚刚好来给他送咖啡,听见成斐这话,冒出来一句:“成哥,您让我想起来一句诗——暖饱思……嗯嗯。”
她把那两个字给自动消音了,说到最后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成斐从她手里拿过咖啡,瞪她:“等着,今天我就跟雍姐告状!”
羽砚招摇地冲他摇头晃脑。
成斐心情好,也没多说什么,喝一口咖啡,瞄一眼剧本。
然后抬头,认认真真看时予安拍戏,再也没挪开眼。
到了晚饭的时候,成斐带着羽砚,叫上了时予安和姜谊。
作者有话要说:太累了,我先歇会儿。一会儿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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