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戏拍下来,在片场的人,都有几分虚火上浮,气血不畅。多半都是被扈明旭这个家伙给气的。
明平自不用说,摊上这么个完全不会演戏的演员,他这种严苛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松松手就给过的,反而更加挑剔起来,一个镜头往往要过四五遍。
其他人因此一遍遍跟着返工,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扈明旭身上了,片场各工种每个人都夹杂着一股子怨气。
晚上八点多,明平在吼了扈明旭三四遍后,终于是烦了,不耐烦地冲所有人道:“今天先到这,明天再拍。收工!”
时予安在一旁偷瞄他那脸色,感觉他喊的不是“收工”,而是“罢工”。
片场的工作人员们也是一脸的疲惫和烦躁。在一片乱糟糟里,有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从片场外挤了进来,堆着笑凑到时予安面前。还有挺远的距离,时予安就看见他巴巴伸着手,扑上来要和时予安握手。
时予安一愣,下意识就把手背在身后,戒备地看着来人。
那人尴尬地扑了个空,伸出的两只手无所适从地在自己身上抹了抹,但脸上那副殷切却并未收起。他欠着身,满脸堆笑地冲时予安道:“时总,您好,我是扈明旭的经纪人。谢谢您对我家明旭的认可和帮助。为了感谢您,今晚我请剧组的大家在随楼吃饭,您看您……”
“啊……那个。”时予安连忙开口打断他。他当然不想去扈明旭的饭局,但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只好眨着眼睛,在脑海里费力搜索。
还没想出来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成斐慢条斯理的声音:“时老板,你在这儿啊!我正找你呢!”
时予安回头,看他施施然走来,冲他很自然地说着话:“明天咱们那场戏,我琢磨了一下,有些细节想和你讨论一下——”
话说到这里,他像才看见扈明旭的经纪人一样,“啊”了一声,点点头道:“怎么,你现在正忙呢?”
“啊,不是不是。”扈明旭的经纪人连忙迎上去,“成影帝,我正邀请时老板晚上去吃饭呢……”
“呦。”成斐看着时予安,“这么不凑巧啊?”
他瞥了眼扈明旭的经纪人,又冲时予安道:“你要是真的顾不上……”
成斐的话没说完,语气里充满了遗憾、着急、试探,各种复杂的情绪,硬是让他用几个字和含意万千的眼神,给诠释得淋漓尽致。
时予安心里嘟囔,瞧瞧这演技,我的天。这得配上个词,就是那个,我见犹怜。
真不敢想象成斐还能有这一面!时予安震惊。
他“嗯”了一声,配合着成斐做戏,挺为难地看了看扈明旭的经纪人。
成斐这时候收回了那股子做作劲儿,一派冷漠地瞅着扈明旭的经纪人,脸上写了一排字:我戏都做得这么足了,你还没眼力见儿吗?
扈明旭的经纪人,就算瞎了也能看清状况了,只能用笑意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原来两位晚上还要忙啊……那,那只能再找机会了……”
“是哦。”成斐冲他假笑了一下,“毕竟这部戏,明导特别看重,剧本打磨了好久,咱做演员的,别的不说,至少得在演戏这老本行上,有那么点职业道德吧?”
扈明旭的经纪人陪着“嘿嘿”笑了两下,发动了遁走技:“哎,成影帝,时老板,明导在那,我去打个招呼,咱们回聊哈!”
时予安冲他点了点头,成斐继续一个假笑,目送他离开。
然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扭头冲时予安挑了挑眉:“怎么样?刚才发挥还可以吧?”
“不愧是影帝。”时予安冲他比了个拇指。
成斐“哼”了一声,愤愤:“心思不放在演戏上,倒是在别的地方这么钻营。有用么?”
“可能某些人就是觉得,这样才有用吧。”时予安轻声道。
成斐回头看着他:“你倒是没有这种想法。”
他用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不需要疑问。
时予安瞬间有了种“他懂我”的念头。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因为我从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成斐笑笑,却不说话。时予安怎么看待他这件事,不需要再说了。
两个人沉默了两秒,时予安有点好奇地开口了:“成老师,明天的戏,真的需要我来讨论吗?”
“要。”成斐道,“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拒绝那个家伙。拒绝他,直说就行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时予安点点头。想也是,他可是成斐啊。
成斐顿了顿,探头往片场里看:“叫上明平,咱们也吃饭去。”
“哎?”时予安一愣,“导演会不去扈明旭的饭局吗?”
“他才不去呢!”成斐撇嘴,“他要去,非得怄得一粒米也吃不下去。”
“对着你,我也没胃口。”明平的声音悠悠地从后面探了出来。
时予安别了一下身子,看见明平黑着一张脸,携带着一大团低气压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