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时予安也没抗议,就小小声咕叨了一下,“这么一说还不如在休息室……”
成斐瘪嘴,委屈状:“对不起时老师,可是时老师,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在那个狭小的休息室里憋闷了!憋久了你不怕我出现那种什么什么‘刻板行为’吗?就每天原地转圈圈——”
“停!”时予安抬手制止,“成老师,崩人设了。”
成斐收起坏笑,神情霎时间变得严肃起来,转瞬,眼中蓄起一层寒冷的怒意。
时予安也迅速收起玩闹的心思。
成斐入戏实在很快,虽然程度尚有不足,但足够把和他演对手戏的时予安也带入情绪了。
此时的他并不是站在星空下,而是在盛夏烈日里。他应当是临窗而立,听外面蝉鸣聒噪。他试图静下心来,好好写上一篇字来定神。可他做不到。他满心千头万绪找不出个来龙去脉。他是都清。
剧本里成斐演的付疏狂是非常粗暴地破门而入,这荒天野地哪来的门,时予安准备靠脑补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脑补慢了半拍。
成斐没有完全按照剧本。他本就离时予安不远,此时突然迫近一步,脸压了下来,眼里的寒霜好像能坠下来:“不许立后。”
时予安愣了一下,转瞬反应过来,赶紧接台词:“可……可我终究要如此。”
台词他早就烂熟,偏偏说出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因为连他都已经察觉出来,成斐的情绪不对。
果然,成斐已经退了开,情绪也收敛起来。他摇头,有几分苦恼的样子:“不对。还是不到位。”
时予安想了一下,帮他分析着:“应该是开始的有点匆忙,情绪还没堆到位吧?没事,可以再想一想酝酿一下的。”
成斐皱着眉不说话,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又向时予安压了过来:“不许立后。”
时予安这次没有接台词,歪着头长长“嗯”了一声。
成斐也跟着叹口气:“还是不对,对吧?”
时予安点点头,小声道:“我这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成斐目视前方,好像有些出神:“其实我自己好像也有点陌生……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的情绪实在是……过分激昂。从生活的角度来看,每天如此乐颠颠的,倒是美事。可偏偏此时拍摄的剧情,需要完全相反的情绪。我努力去调整、去控制,但好像怎么都不对……”
时予安琢磨了一下,道:“那不如,我们先继续往下推推看?也许多走几段,就能找到感觉了?”
“也许吧。”成斐不置可否,但还是点点头。
时予安把台词说了下去:“可我终究要如此。”
他昂着头,倔强地直视进成斐的眼里。
读剧本的时候,时予安把这段剧情在自己脑海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很多次。
他想,这个时候的都清,一定要看进付疏狂的眼里。因为都清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诀别。
也不知他的情绪是不是到位,时予安只看到成斐在他的视线里,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说台词的声音很轻:“可是,为什么……你答应过我……”
这声音也是在颤抖着,听着竟然有几分心疼。
时予安心口挣了一下。他声音不自觉哑了下去,可台词说出口时,还是带着一股子倔:“付疏狂,纵然君无戏言,可你我初识时,我非君王。如今我终于成为了一言九鼎的王,当初的一切,却只能当成戏言了。”
成斐的眼睛眨了眨,满眼的难以置信。
时予安仿佛被这眼神推了一把,他好像神识出窍,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含了一丝哽咽:“我必须立后,我别无选择,你也是。这不是,你一直期待我所走的路吗?”
“我从未期待过你用这种方式将我割舍!”成斐低吼出这句台词。
时予安沉默了一瞬,声音沙哑:“可太晚了。曾经我想过永远与你并肩,想过与你踏遍河山,想过共你白首……但我这些……种种期待……最后都变成了……你所期待的那样。你想要守这山河无恙,我便踏上这王位,用我的方式来成全你的守护。”
他说着,扬起一个笑:“可是,你应该知道的,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你割舍了。”
他的台词说完了,可情绪还没能从戏里出来。时予安只感觉到心里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从底端翻涌上来,却只剩残骸。
他下意识想喊停,可一抬头却看见成斐的样子,如此不同寻常。
他从未想过,会看见成斐这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