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十八捆厚厚的百元纸币,从柜台的小窗里递了出来。
高瑞感受到了营业大厅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不敢多加停留,用事先准备好的深色袋子装好,就迅速离开了大厅。
为避免夜长梦多,才从门口出来,高瑞就给那位放贷人打去了电话。
他对于高瑞这么快就筹到钱的事没有丝毫惊讶,二人很快就又约在海角书店碰面。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那人收了钱,很爽快的就把手里的另一份合同还给了高瑞,提着装满钱的口袋扬长而去。
就这么结束了?
高瑞有些愣神,透过橱窗向外,看着那道身影越过广场星星点点的灯火,与朦胧黑暗融为一体,心中升起了些许狐疑。
不过只是片刻,这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心绪,就被终于从麻烦中脱身的庆幸驱散了。
软趴趴的靠在椅子上,他忽然觉得有些脱力,今天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就跟迎面扫射而来的枪林弹雨,让他近乎透不过气来。
不过还好,虽然惊险,但好歹终于是平安无事。
抹了一把被汗水浸染的头发,有些说不出的粘腻。
回家吧。
回家洗个澡,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等明天醒来,再去处理那对狗男女。
小柔,你怎么能背叛我呢?
一想到妻子,那些过去美好的回忆就跟沸腾了似的往上涌,怎么止都止不住。
啪!
脑子不受控制,高瑞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声音在本就安静的书店里显得如此突兀,零零散散的视线一下子都落了过来。
此刻的他却不甚在意。
口腔里很疼,泛着丝丝缕缕的腥味,脸颊火辣辣的疼,连带着那些同妻子的美好回忆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就该这样才对。
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阴冷,涌动着蠢蠢欲动的恶意和狠毒。
被叛我的人,都该去死。
“向阳路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下车。”
公交车门打开,刘鸣艰难的从脚跟踩脚尖的乘客里挤出来,整个人像是在正午被暴晒过的鸡窝里滚过一遍,头发蓬乱,大汗淋漓。
从律所出来时还尚显光鲜的皮鞋,也不知是被谁踩了一脚,老大一个脚印粘在上头。
虽然狼狈,但刘鸣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他们这些白领的生活就是这样,每一个挣钱养家的人,就是一只忙碌的工蚁,活在外环城这个巨大的蚁巢里,诞生的唯一使命,就是不断工作,一刻不停,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等刘鸣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的生活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靠着律所的工资,给父母养老,供孩子上学。
每天除了上班工作,就是吃饭睡觉,就算挤出丁点的空余时间,也都被他拿来锻炼身体了。
不是说他有多喜欢运动,只是害怕没有足够强健的身体去支持那种高强度的工作。
像他这种人,甚至都不敢生病,生怕为此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毕竟你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虽然残酷,但这就是现如今外环城的现实。
弯腰擦掉鞋上的脚印,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这是一只很有年头的机械表,金属的表带上充斥着岁月的划痕,就连玻璃表盖上,也都覆盖着一层模糊的薄雾。
据说这是他的太爷爷传下来的,可以算是他刘家的传家宝,表况很好,放到表行能卖到两千来块,是他身上除了工作西服外最贵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