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半门街一路过来花了不少时间,此时已是傍晚,天边的太阳逐渐靠近成线的城墙,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要彻底落下去了。
黑夜降临的同时也代表着危险将至,吕过觉得自己若是再这样孤身一人的待在大街上,很快就会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当务之急,便是先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明天一早再出城。
强行压制住了急剧蔓延的不安,吕过走到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后边,他现在破破烂烂的穿着在大街上过于显眼,贸然进去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于是他打开了怀里抱着的纸箱。
里边装着的东西不多,一个硬邦邦的皮制双肩包,一把硬木削成的铲子,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件皱巴巴的旧衣物。
吕过心头一喜,忙将揉成一团的布料抖开,却发现这竟是一条连体服,袖口和裤腿处收得很紧,一看就很适合在风沙中行动。
三下五除二的换上衣服,背上背包,又将木铲别在腰间,此时的吕过已然变成一位风尘仆仆的背包客了。
趁着还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吕过迅速混入来往的行人中,怀着忐忑的不安的心,若无其事的走进了无头街。
往前走了大约七八百米的距离,待到街道两边的建筑物逐渐由木板房转变为了三两层高的砖瓦房的时候,吕过见到了和八半门街截然不同的场景。
红红绿绿的各色招牌闪烁着,向远处蔓延,宛若一条五光十色的长河。
这还是南城吗?
吕过瞪大了眼睛,颇有些眼花缭乱的意味。
绚烂的光落在脸上,吕过一边向前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各种店铺,饭店,服装店,五金店,酒馆,舞厅,他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电影院的影子。
很快,他就在拥挤的招牌中看到了一家旅店。
定了定心神,吕过走了进去。
“老板,要一间房。”
柜台的后边坐着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不时发出几声呵呵的怪笑。
吕过扫了几眼,发现是前几年在北城流行过一段时间的一部搞笑连环画。
青年连头都没抬一下,随手指了指墙角一块落满了灰尘的木板。
旅店房价:
豪华间:200/晚
超级豪华间:300/晚
至尊豪华间:500/晚
赵舟山给了他两百,路上买馒头花了五角,现在只剩下一百九十九块五了。
吕过:“……”
“那啥……有不那么豪华的吗?”
“没有。”
“……”
吕过朝店外看了眼,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多住几天什么价?”
“十天以上一百九一天。”
“啪!”
一张一百,和一堆大大小小的零钱被吕过拍在了柜台上。
“这里有一百九十九块五,先给我来一天,剩下的九块九不用找了。”
“?”
直到这时,青年才满脸问号的将头从书里抬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吕过面上强装镇定,其实恨不得直接当场钻进地里去,他堂堂吕氏精品甜点的继承人,家里做着每年流水二十来万的生意,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为了区区五毛钱犯难的事情?
青年面色古怪,用手里的书翻动了一下柜台上的零钱。
吕过心此刻已经悬到了极点。
“你挺会讲价啊……行吧,少五毛就五毛吧,算你遇上好人了。”
拿起那张面值一百的钞票,对着门外招牌闪烁的灯光看了看真假,然后青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大串哗啦作响的钥匙,取下其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