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民拿出手机,滴滴滴的按了几下,大约过了半小时,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女人上前将门打开,外边站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
她面颊微红,额头微微渗出汗水,喘息急促,明显才经过剧烈的奔跑。
“对不起楼姐,我来晚了。”
她的声音很小,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面前的人,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进来吧。”
“我们的这位朋友,坚持只想和纯种人类一起谈合作的事情,所以就把你给喊过来了。”
女人指了指坐在床上的吕过,向女孩介绍道。
“诶?我吗?和我……我谈?”
女孩一听,顿时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低着头,双手不时绞在一起,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特别行动队的三人显然已经对女孩的状态习以为常。
勾住肩膀顺势一推,就将她推到了吕过的面前。
吕过看着这个局促不安,紧张到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的女孩,一时间觉得他们是在逗自己玩。
“你确定她说的话能作数?”
“我叫楼华。”
女人答非所问,似是看出了吕过的怀疑与警惕,突然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他叫顾天民,他是健康。”
双手搭在局促的女孩肩上,“而这位,就是天民的拘束人,折繁。”
停顿片刻,又继续淡然道:
“你知道什么是拘束人吗?”
吕过迟疑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所谓拘束人,就是负责约束我们这类病人的正常人类,也可以叫做监护人。”
“就像父母谓之于孩子,拘束人可以代替我们这些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做出一切决定。”
“甚至于……生与死。”
“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身为拘束人的小繁答应你的要求,我们就一定说到做到。”
……
街道两旁的招牌亮了起来,吕过于这些绚烂的光线中穿行,毫无遮掩,故意大摇大摆向着出城的方向而去,作为一个引蛇出洞的诱饵。
经过商谈,他最终还是将小球交给了特别行动队。
虽然很不甘心,但吕过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太过弱小,自保尚且艰难,更别说再去保证孩子的安全了。
别的不说,跟着他们至少有机会活命。
越往无头街的深处走,城墙自正中的关卡向两边延伸,高大巍峨宛若天堑。
很快,就有一个醒目的红点出现在黑暗中。
于夜风中摇曳的巨大篝火,火星混在淡灰色的烟气,遥遥向上直通天际。
在这堆篝火的四周,围拢着很多神色疲惫的背包客。
火光将他们的脸照得通红,影子被拉的很长,光斑跳动的漆黑的瞳孔中,透出的是对于残酷生活的无望。
他们的脸上涂满了麻木和沧桑,蜷缩在于荒野中捡拾而来的垃圾旁边。
不远处就是通向城外荒漠的高大城门。
紧了紧衣服,吕过不着痕迹的看向一直坠在身后的几个人。
很好,上钩了。
身体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战栗,控制着步伐,不紧不慢的通过城门。
没人阻拦,脚下的青石砖变为松软的黄沙,被城墙禁锢的视野骤然为之一亮。
遮住月亮的云层散开,洁白的月光洒落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
这就是城外的世界!
怔怔的看着眼前空旷辽阔的天地,不知不觉间,一直压抑在胸口的各种负面情绪逐渐消散。
在下陷的黄沙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知怎么的,吕过忽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默默流着泪,一声不吭的向前走,偶尔用手背胡乱擦拭一下脸颊。
夜风拂过通透的旷野,给被泪水浸湿的皮肤带来微微的凉意。
四周只听得见沙粒滚动的簌簌声,以及一直跟在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
又往沙漠的深处走了一段距离,直至身后连绵的城墙变作一条模糊的线,吕过这才停了下来,同时不着痕迹的握紧了裤兜里的信号发射器。
“你们要跟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