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深冬的最后一场雪停歇的时候,就意味着春天将临。
早起的背包客们踩着厚厚的积雪,早早的等候在垃圾处理厂的铁门前。
这里是位于外环城以北大约六十公里的一处垃圾集散场地,每隔一周,就会有一大批来自于中环城和内环城的垃圾倾倒于此处。
每一位想要进去分一杯羹的背包客,都需要向垃圾场主上缴一定金额的入场费。
每当有一批新的垃圾到来时,第一天的入场费最高,而后依次递减,直至所有有价值的垃圾被搜刮一空,然后下一批的垃圾再度到来,周而复始。
在这些散发着臭味的肮脏小山中捡拾垃圾,虽说很不体面,可却几乎养活了近九成的背包客。
他们像一只只不知疲倦的蟑螂,日夜不停的四处爬动,分拣着各式各样的垃圾,再将这些垃圾输送到城里。
男女老少,有钱的进去捡,没钱的就在垃圾场附近游荡,没准哪天运气好,就能捡到被风吹出来的上等垃圾,更有甚者,会伺机抢劫。
因此几乎每天,这里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只有一种情况除外。
那就是下雪天。
这片无垠的沙漠气候怪异,日夜温差极大,到了冬天,据说气温更是能降到零下五十几度。
哪怕是在温度没有那么极端的蔷薇花海内,风雪之时,也能轻易带走人们的生命。
不知为何,今年的冬天格外难熬,最近的一场雪足足下了一个月,日夜不歇。
没人捡拾,大量的垃圾就那么堆在垃圾场里,形成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巨山。
如今雪一停,自然就将消停了三十来天的背包客们都给吸引了过来。
人头攒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渴望,欲望化作实质,好似一群饥渴贪婪的鬃狗。
寒冷的空气冻结了臭气的流动,成片的白雪覆盖了肮脏的垃圾,按理来说,现在应当是垃圾场一年中看起来最干净的时候了。
只是似乎今年有些不同。
“这味道真冲啊,简直比夏天的时候还大,里边到底是堆了多少垃圾没处理啊?”
“嘿嘿,垃圾多难道不好吗?这都一个月没出来了,还指望着这个吃饭呢。”
“希望今天能捡到些好东西,唉,家里囤积的柴火都烧光了。”
“是啊,要不是今年的垃圾特别多,存到了点钱,否则就真是撑不下去了。”
“还好还好,现在都过去了,眼看着都到年底了,等跨了年,春天也就到了。”
等候期间,熟识的背包客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交谈着,讲述着这场严冬的难熬。
直至锈蚀的高大铁门响起尖锐悠长的嘎吱声,才让吵嚷的人群再度恢复平静。
门开了。
停顿了几秒,反应过来的背包客们立刻开始争先恐后的向前冲去。
你推我挤毫不相让,生怕慢了一步,那些难得的稀有的垃圾就落入了别人的口袋。
占据了好位置,冲在最前边的那一批人来到铁门前时,却没发现负责收费以及维持秩序的守卫。
还没来得及奇怪,就被身后蜂拥而来的人群给被迫挤进了铁门内。
很快,也有其他人发现了没人收费的事。
紧接着整个人群都沸腾了起来,人们叫嚷高喊着,不愿意错过这个白嫖的好机会。
本来还在附近拾荒的人,听到这一消息,也都往此处聚集而来,纷纷拿出了拼命的架势,疯了似的想要进到场内分一杯羹。
“啊啊啊啊啊!!”
只是在这众人争先恐后的时候,却突然从人群的最前方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然后本来冲在最前方的人群,开始后退。
前边的想往后,后边的想上前。
人越多,越疯狂的时候,局势往往就会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很快,人群中就出现了伤亡,起初是一些个子较为矮小的孩子,然后是力气小的女人老人,最后甚至是成年男子,在如同海浪般的人潮中被推倒,踩踏,惨叫声不绝于耳。
只是到了此时,所有人都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脚下到底踩的是地面,还是活生生的人了。
眼看着场面即将彻底失控,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枪鸣,垃圾场的守卫出面了。
“不许动!就地蹲下抱头,违者格杀勿论!!”
扩音器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条件反射般,在场的所有背包客立刻按照指令做出了反应。
在城外的荒漠中,各个垃圾场的主人就是掌管着所有人生存命脉的国王,而他们就是仰仗着国王鼻息苟活的奴隶,蟑螂。
哗啦啦地蹲了一地,处在人群后方的人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人群的最前方依旧不时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
这些尖叫的源头,是那些最先抵达垃圾山的人们。
他们蹲在地上,浑身颤抖,有些甚至开始呕吐起来。
恶心的恶臭扑面而来,带着雪的凉意,浓稠的血液汇集成溪流,从垃圾山上流下,变成血泊,再被冻结成血色的冰块。
无数死状凄惨的人,被堆在一起,组成了高耸的垃圾山。
这些人穿着考究的衣服,戴着体面昂贵的饰品,身材匀称,男女老少,和背包客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瘦的躯体截然不同。
只不过无一例外,他们都死了。
双目圆睁,灰白的面孔上满是死前的绝望与狰狞,就仿佛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让他们极为恐惧的东西。
“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此人间地狱般的场景活生生的摆在眼前,瞬间击溃了绝大多数人的心里防线。
在这场长达一个月的大雪里,在普通民众眼中遥不可及的那两座城池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得而知,只是眼前的血色景象,已刻进了灵魂深处,附骨之疽般,永生永世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