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是晓燕啊。”
她扬起嘴角,露出灿烂的微笑,迎着窗外如血的夕阳,沐浴着黑暗前的最后一丝光明。
徐月后退两步,脚下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上。
“不……你不是晓燕……你不是……”
口中不断喃喃着,徐月摇着头。
徐晓燕却不再搭理此时已经陷入崩溃边缘的母亲。
她轻快的走到杂物间里,从落满灰尘的钢琴里找到了父亲留给自己的金镯子。
“啊,果然在这,我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徐晓燕有些苦恼的歪了歪头,随后将镯子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小越还在等我。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徐晓燕正准备离开,门口却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拍门声。
“徐阿姨!我是楼下的大爷,你开一下门!”
徐晓燕眼神微暗,将藏在衣袖之下的开瓶器握紧。
谁知两人还没反应,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黄小磊却突然哭着跑向了门口。
见此情形,徐月空洞的眼神中忽然出现了些许清明,当即想要阻拦,却是来不及了。
“哇!!!”
黄小磊大声哭嚎,一头撞到了门外的人身上。
来的人不是楼下的大爷,或者说不止是楼下的大爷,在大爷的身前还站着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员。
“我们接到楼下报案,你们家总是发出噪音……什么?!”
警员照例的办案发言没说完,就看见了房间里此时的惨状。
咔嚓!
两人同时掏枪上膛,将枪口对准了屋子里还站着的徐晓燕以及徐月。
“把手举起来!!!”
其中一名警员大声警告,并将黄小磊推给了大爷,可此时大爷早已被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孩子,连滚带爬的就下了楼,再将自家房门一砸。
砰!
老小区狭窄的楼梯间内,此时就只剩下了几人对峙。
两名警员在短暂的惊慌后,见房间里只有两名女性,手上也没什么武器,也就放松下来,与此同时心中升起了一丝惊喜。
解决邻里纠纷的案件获得的绩点,和杀人案的绩点那可差得远了!
如今正值外环警局绩点改革的大背景,为了保住自己这来之不易的好工作,自然人人视绩点如命,平日里那些唯恐避之不及的苦任务,现在是抢着去争着去。
两人和张图强小杨是一届毕业的,还在实习阶段,东城监狱发生暴乱这种高难度高绩点的任务也就没轮上他们的,甚至因为在警局没什么关系,连前往东城区进行治安维持的任务也没接到,兜兜转转,最后被系统分配了一个调解邻里纠纷的任务。
过来这一路上,两人自然唉声叹气,只觉得明年肯定得失业了。
可谁知,到了现场这么一看,现实竟然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随后保持着持枪动作走到了黄相霖的身边蹲下,检查生命体征。
“已经死了。”
接收到同伴的信息,另一名警员上下打量着门内的两人。
徐月脸上的惊慌失措显而易见,而站得更远一些的那个年轻女人,此时却是一脸的平静,平静到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身处凶案现场的状态。
警员心中警惕顿生,立即将枪口对准徐晓燕。
“你出来!把手拿出来放在身体前边!”
“警官……”
可还没等徐晓燕有所反应,瘫坐在地上的徐月却颤抖着开了口。
“警官……我杀人了。”
一瞬间,徐晓燕的目光猛然落在了母亲身上。
“我丈夫要和我离婚,我不想这样,所以……所以我们打了起来,一不小心就……”
她在说什么?
徐晓燕看着母亲边说边哭,她将自己刚才杀死黄相霖时的细节,一丝不落地全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她在做什么?
听完徐月断断续续的讲述,警员终于把枪放了下来。
“行了,既然这样你就跟我们回警局吧。”
其中一人说着就拿出手铐要给徐月戴上。
“等等,会不会太草率了?”
另一名警员却有些迟疑,同时将目光投向徐晓燕。
“还是先调查……”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拉了出去。
“调什么调查,是谁杀的人重要吗?有人认罪,绩点到手不就完事了?”
“可是万一以后翻供……”
“哎呀,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最近每天那么多案件,法院那边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开庭,你以为所有卷宗都有时间看啊?现在要的就是效率,质量什么的过得去就行了,现在都这样,我早就打听过了,没事的,把时间节约出来去接其他任务不好吗?偏要较这个真?”
两人随后又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反正到最后,徐月还是被戴上了手铐。
在几人离开之前,徐月走到女儿身前,忽的哭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的,不再是面对黄相霖时的狰狞与尖锐,也不是徐晓燕熟悉的挑剔与刻薄。
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倒退回了十年前,爸爸还没有去世的时候,那时的妈妈偶尔伤心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对不起晓燕,妈妈错了,妈妈……妈妈真的是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