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滚滚,电闪雷鸣,雨下得更大了,很快就模糊了周遭的一切。
凝固于脸颊的鲜血被冰凉的雨水冲刷而下,阿杰一动不动,心脏砰砰直跳,双眼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蠕虫的残躯。
漫天的大雨冲散了弥漫于空气中的浓重焦糊味。
雨幕深处,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楼姐!”
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穿过雨幕,直冲过来。
折繁跑到几人身边蹲下,着急地制止了健康与长庚。
“你们别这样!楼姐你没事吧?”
而她的身后,则跟着已经恢复了人形的顾天民。
顾天民手里提着此时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孙兴。
顾天民见到谢幕,面无表情地将其向前一扔,孙兴肥硕的身躯砸在地上,溅起泥水,滚到了谢幕脚边。
谢幕低头,就看见了孙兴那张因为恐惧而发白发青的脸。
“你就是东城监狱的狱长孙兴?”
谢幕蹲下身,目光与其平视。
孙兴浑身上下抖个不停,雨水将他的衣服打湿,不断向下滴落。
“不说话?”
谢幕的语气中一时间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愠怒。
单手指向蠕虫的残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这畜生怎么回事?在东城监狱的下水道里游荡了这么久,肯定已经吃了不少人,为什么不上报!”
孙兴还是不说话,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小眼睛下意识看向谢幕所指的方向。
忽的,他的喉咙里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种嚯嚯的呻吟,又像是哀嚎。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孙兴一下子爬了起来,双脚却是站得不太稳,左右摇晃着又倒了下去。
下巴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混着雨水滴落,他却置若罔闻。
口中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大,手脚并用地爬向了蠕虫。
“珍珍!我的女儿!”
谢幕本想上前抓住他,却在听到这句哭嚎后停在了原地。
孙兴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爬到了蠕虫身边。
他双手颤抖,一把抱住焦糊的残躯。
“珍珍!你怎么样了!爸爸在这里,别怕,别怕……”
一边说着,又将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下来,用双手撑起,试图替蠕虫挡雨。
“他……他怎么了?”
建康看得一头雾水。
“这只透明蠕虫是他生的啊?还叫珍珍?”
“真是傻得没救了,没看出来这人已经疯了吗?”
顾天民不屑地冷嗤一声。
“天民哥你怎么又说我傻!而且你还欠我十五块八毛四的早饭钱!还我!”
建康被气得脸都红了,当场就要朝顾天民扑过去,却被折繁给挡住了。
“不能吵架,要和平相处才行……”
身边三人已然乱作一团,而长庚此时却是一脸严肃,孙兴的只言片语,让他想起了有关蠕虫的一个传闻。
在学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被蠕虫吞噬之人,其实并不会完全死去,肉体消逝,记忆却会被永远留在蠕虫体内。
如果某道记忆格外强烈,蠕虫本身也会短暂受到影响。
再加上持有虫枢,就可以成为这只蠕虫的锁链。
据说四百年前在外环南城聚众反叛的首领,就是用此种方法成为了透明蠕虫的锁链。
或许……孙兴就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女儿因某次意外被蠕虫吞噬,而他的身上恰好持有虫枢,两种情况加持之下,蠕虫并未对孙兴表现出攻击性,而且在女儿记忆的影响下,蠕虫很可能表现出了一些女儿生前的行为习惯。
从而导致孙兴将蠕虫视作了自己逝去的女儿珍珍。
这样一来,蠕虫之所以能够在东城监狱下水道内生活如此长的时间,且没有从里边跑出来闹出大动静,也就说得通了。
孙兴用他东城监狱狱长的身份和权力在刻意隐瞒,或许还在定期为其提供食物。
如此悲哀。
长庚沉默些许,叹了口气,走到谢幕身边,正准备说出自己的猜测,并提醒孙兴身上很可能有一块珍贵的虫枢。
可谁知谢幕却是先一步动了。
她走到孙兴身边,银色的头盔咔哒一声,分裂成数块钢片,收进了胸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