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老人。
“喂!老头。”
一个扣子扣得歪七八扭,裤裆吊着的,正愁无处发泄的混混,单手指向前方,语气嚣张的走了过去。
“站在这碍什么眼!老不死……”
砰!
混混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背后传来一道难以抵挡的巨力,六飞沉着脸,一脚就把这人踹了个狗吃屎。
手掌膝盖火辣辣的疼,混混龇牙咧嘴的转过头,一连串的脏话正欲脱口而出,可见到六飞那张方正的脸,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忍着痛爬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顿了几秒,六飞这才走到老人面前,三年没见,父亲的脸上的沟壑更深了几分,他老了很多。
“你怎么过来了?现在这边乱的很,你先回去……”
六飞有些生硬的说着,父子二人的关系本就有些僵,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听柱子说,你昨晚回家了?”
同样生硬的口气,父子二人在某些方面,确实是出奇的一致,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想先行低头。
“嗯。”
像是从胸腔里哼出来的声音,连嘴也没张,就这样用鼻子发了一句,六飞突然觉得很难堪,自己昨晚回家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向父亲服软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老人的眼角布满了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精神,他看了看大儿子身后的那群东倒西歪没个样子的黑索会成员,最后从嘴里吐出了四个字。
“乌合之众。”
没来由的,六飞原本故作平静的心,猛地起了波澜,就像是被这四个字戳到了什么痛脚,立刻就想张口反驳,但嘴张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值得反击的理由来。
因为他也知道,父亲其实说得很对,但他就是不想认输,尤其当年自己离家时的那番豪言壮语,拿到今天来,无疑是在狠狠地打自己的脸。
可这又如何,这些年他只是时运不济罢了,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遇上了武水,遇上了这个很可能让他一飞冲天的人,他相信,只要再给他三年,不!甚至一年,他就能在这南城闯出个样子来。
压下伴着五味杂陈的无名怒火,六飞格外冷硬的回了一句。
“那又如何?再怎么样,也比呆在武馆教那些孩子强。”
让他意外的是,面对自己的回嘴,父亲这次并未因为感觉身为严父的尊严受到挑衅,而暴跳如雷。
那条因为常年使用而泛着包浆的拐杖也没落到自己的身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飞子,这都三年了,你也应该撞到南墙,是时候回头了。”
“这些年我也在反思,是不是小时候对你太过严厉,你天份不错,无论哪招哪式,一学就会,可我从未夸过你,唉,这是我身为父亲的失败,我如今也老了,腿疾这两年也时常发作,身体大不如前。”
“回来吧飞子,就算你不想在武馆做事也没关系,我们都是平民百姓,踏踏实实的做些小买卖,娶个媳妇,也好比混在这些人里强。”
“我不想,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天。”
六飞的脸上是呆滞的,父亲这些突如其来的肺腑之言,让他感到错愕。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严肃的皱着眉,站在武场的旁边,如果自己有什么地方练得不好,他就会把拐杖敲得劈啪作响,红着脸,发出让六飞心惊胆战的怒吼。
当这种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的慈父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和解脱。
反而忽的,六飞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惶恐,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回答的话未过大脑就脱口而出。
“不,我不回去。”
拼命捍卫着自己心中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底线,仿佛只要退后一步,就会成为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腾的一下,他看到父亲那张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些许他从未看见过的悲凄惨。
老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原本挺直的脊梁微微弓起,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向街口走去。
六飞就这样目送着父亲的离去,久久无言。
我一定会成功的!
发狠的想着,六飞的脸上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坚定。
武水!
他一定要趁着对方身边还没有亲信的时候,抓住机会,一飞冲天,就像刀子之于胡胖,胡胖之于黑金,他六飞再也不要做泥里的爬虫!
正如同六飞此刻的心情,身后应景般的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转身回头一看,只见是总部那边来人了。
“刀哥!让我们干死那些忠义团的杂碎!”
“干他们!妈的,为会长报仇!”
“好了!大家都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