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慈年纪虽大,但还不至于眼花耳背,所以他是听清了了侄子的话。
可也正是如此,他才觉得不可置信——想他裴家浸淫此道多少年?这么多年的经营,跟展家不相上下多少年,一直没彻底占据上风也就算了。
毕竟展家也不是总能压住他们。
可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年轻,听说也就跟他大孙子差不多的年岁,竟然一次拿出这么多的品相绝伦的兰花?
裴慈的思想不由拐了一下,一瞬间还以为回到了他哥裴闵还在师门的那段日子。
——难不成他哥的师门,还有人在?
说实话,也未必不可能,只是他对他哥的师门也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当年他哥是师父故去不多久
,他哥与师兄弟闹翻,也不知道现在那人是死是活,又身在何处。
“你那儿子女儿,跟那小子有旧怨,是不是真的?”裴慈忽然说了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裴明心头跳了跳,查言让的时候,这些事情虽然小,但他也是翻出来了——毕竟是发生在展家,知道的人不算特别少,哪怕不少人只是捕风捉影的瞎传。
但总归,他是知道了点影子,然后问了家里那俩小祖宗。
只是没想到他爸忽然关注到这个事情,明明这个事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你说说你,就不能用点心好好教教那几个小的?你说你家那两个给你娇惯的还像个什么样子?”
裴慈忽然想抄起拐棍打儿子的狗头,可惜他的身体没有那么好。
裴明都被骂懵了,心里不禁念念叨叨,他家两个孩子虽然闹腾了点,任性了点,但可比他爸那些个私生子女好太多了。
但是嘴上,裴明是什么都不敢说的,只低垂着头,任由老爷子骂几句。
——反正也不能掉块肉,他爸已经打不动他了。
裴昆连忙上前给裴慈拍胸抚背,让老爷子顺气,一副孝子贤孙的样子,简直比裴明更像是亲生的。
裴慈能不知道裴明是什么性子嘛,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上不服气的很呢。
“你说要不是你家那几个不争气的跟人家闹毛了,至少我们裴家现在也能去买几株兰花吧?”
——这种“找外援”的事儿,展家可以,那他们家自然也可以。
可偏偏是,他们之间有着不大不小的矛盾了啊。
“二叔,其实要说,这也不算什么问题,就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摩擦嘛。”裴昆话里带着笑意,想要把这事儿大事化小。
事实上,这事儿确实不大啊,至少按他们的行事作风,小辈的“闹腾”都是小辈的闹腾,不关乎他们两家之间的合作。
——只有小辈的联姻,被他们放在眼中,将两家视作一家。
其他的,只要不是大仇,他们都能维持表面和谐,以备不时之需——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需要合作了呢?
“你的意思是,找他们家的大人合作?”裴慈缓和了心情。
其实他可顾惜自己的身体的,这发火的模
样,大半都是做给下头的人看的,他虽然也有点恼,但还不至于这么“失态”。
这会儿裴昆这么说,他自然也就着台阶下来了。
“就怕这事儿并没有那么容易,毕竟这小子跟展家的关系亲近,跟左家的关系也不简单。”
——他们与展家是竞争对手,还不那么良性竞争,所以,展家还不知道在对方面前多么抹黑的裴家。
而且,这已经让展家抢了先,展家能把这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裴昆笑了笑:“二叔,不管怎么样,这路我们得先探一探不是?”
“至于其他……,已经有一个展家与我们分庭抗礼,再不能出其他的乱子了。”
总归就是多使点手段和少使点手段的事儿。
“而且,听说这小子还意气用事的很,简家小子不知道怎么惹恼了他,他几次都针对简家。”
所以有些事儿,也并不必须是他们自家人动手。
言·肥肉·让这会儿还不知道裴家有什么算计,他正跟着展翊、展云希和左晧在左家的酒楼里大快朵颐。
——当然,风卷残云的只有左晧和展云希,这俩是怎么吃都觉得这样美味的东西吃不够。
展翊是气度卓然,言让是对这些含有灵气的食物有抗性。
毕竟,不提他是每天都吃,更是每天都在吸纳灵气,吃的再多,能有直接吸取的多?
“让哥,这是特意为了今天的宴会研发的菜色,你尝尝看。”
左晧吃了个六七分饱,就有了点抵抗力,抽空给言让介绍了一下菜色,然后忍不住自己先吃了起来。
像他这样忍不住的,还有其他包厢里的所有人。
——不仅仅是那些受邀而来的外宾,就连曾先来过几次的人都受不了这个诱惑。
大厅里都是一些散客,抢到位置的人虽然还有几分忐忑,但望着外面没抢到的人,就多了几分庆幸与洋洋得意。
当然,这些心思在上菜之后,就全都被抛诸九霄云外。
只剩下胡吃海塞,有些家长如果不是还有作为家长的责任在,只怕都顾不上自己的孩子。
——左家酒楼这里的盛况,比之兰博会上也是不遑多让。
等左晧和展云希两人相互搀扶着,跟在言让和展翊身后下了楼,看到这
样几乎人挤人的场景时,不禁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哇,我哇也就算了,你这还没习惯吗?”展云希小声拆台,觉得左晧这么久了,在自家酒楼还哇,是不是有点假?
左晧哼了一声,他哇怎么了?怎么了?
他就是感叹他让哥的菜的吸引力不行吗?
以前还只是蔬菜,那时候点一桌菜能有一两碟荤菜,都拜对方要么是食肉动物,要么是自家大厨手艺超绝所赐。
现在,桌上的菜荤素碟子倒算是比较均衡了。
“不,还是缺啊。”左晧念叨着,对前座的言让喊:“哥啊,你啥时候养猪、养牛、养羊?”
——只是鸡鸭鹅鱼,虽说大厨的手艺了得,但总归还是想要更多啊。
言让:“……”。
这孩子是没喝酒就有点醉了吗?再好吃的菜蔬,也不能把人吃醉了,还醉成这样?
“其实,我准备开一个养生山庄,到时候这些东西或许会养,但数量肯定供应不了你的酒楼。”
言让开口的时候,左晧的眼睛就发亮,他以为他让哥在满足他的愿望。
然而,他听到了他让哥说是会养,可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多养一点?
——全天下都是你的猪牛羊牧场,难道不香吗?
——那么香的肉,哥你可以只选择一样两样吗?成年人难道不是应该选择都要嘛?
展翊回去的时候,就接到助理的消息,他除了帮展翊做一些工作上的行程安排,也关注裴家的动向。
——毕竟,不提同行是冤家,就说裴家背地里使的小动作,如果他们不关注,不能洞察先机,哪怕是早被裴家拆吃入腹了
展翊看完,就给助理打了电话:“裴家准备叫谁去找言让?”
其实这一点,展翊并不意外,毕竟展家这次的兰花来源虽然公之于众,可那么大的一个基地,这件事情想要完全隐瞒,也不实际。
——难不成他要把这事儿列为机密吗?
可就算是这样,这事儿都瞒不了多久,而且如果真的一直瞒着,反而会惹人诟病。
用一些“展家黔驴技穷”“展家一切都源于外力”“展家其实徒有虚名”之类的话来攻歼他们。
毕竟面对裴家一类的存在,他们是一点口实都不敢落的。
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说,他们此次找到一处格外合适兰花生长的好地方,与那块地的主人合作,这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当然,这样一来,言让的存在,只要是有心人就能找到。
展翊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帮他拦截下这些别有心思的人。
就连想找言让再买兰花的人,都被展翊的人挡了回去——毕竟言让那里已经没有兰花是事实。
在早有准备之下,裴家的动作不说就在展翊的人的眼皮子底下,但至少展翊能够很快就收到消息。
“不管他们想怎么样,都给堵回去。”展翊向着电话那边交代。
等挂了电话,他的眼中还有一些收不回去的厌恶。
他知道,裴家绝对不仅仅是想找言让谈谈这么简单,而言让,对裴家也没什么好感。
——言让与裴家那几个小辈的“矛盾”,显然裴家人是不放在眼中,就冲这一点,这些人根本就不尊重言让。
展翊能够断定,言让真与裴家接触的话,也不会是个好氛围,有个好结果,毕竟,话不投机半句多。
为了言让的心情考虑,还不如不要言让知道这些事儿。
果不其然,裴家第一次被挡回来之后,明确了展家的态度,他们开始接触了简家人。
展翊收到消息的时候,冷冷的嗤笑一声,果真是裴家的“一贯风采”啊。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真越过他们,去跟言让对上之后,会不会后悔不迭?
展翊觉得自己现在其实比较了解言让了,都能推算一下哪时候裴家和简家都被言让气的跳脚的样子了。
言让回到家后,也不过歇了半天,就又重新投入忙碌之中。
他的山庄预定五月初开始动工,这四月的时间里,每天都在忙清理山路,建材运输的事情。
好在,他找到了靠谱的建筑团队。
——清理和搬运之类的帮工,自然也就是在当地的村子里招。
大庆村的情形跟岭坝村也差不了多少,年轻力壮的人留在家里的很少,其余年纪最小的都是五十岁开外。
不过,好在都是种田的好把式,也有一把子力气,只是清理山路和搬运这类的事情,只要注意安全,做起来就没别的问题。
——除了言让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