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中,沈唯重着大脑袋,自正在想事,忽听外间有人轻扣了两下门:“沈生。”
他听出是裴月臣的声,不敢怠慢,连忙起,捧着脑袋去开门。
门一开,裴月臣看见他的头,顿时吃了一惊,沈唯重脑袋密密匝匝地缠绕了数重条,裹得像个大粽子:“你这伤……”
沈唯重忙道:“只是磕碰了一下,小伤而已。”
裴月臣看着他的脑袋,中满是疑问,不甚相。
“可能阿勒姑娘不心,所以就包成这样。是一番好意,我也……”沈唯重嘿嘿笑道,“挺好,还挺暖和的。”
这位账房生倒是好性儿,裴月臣微微一笑,抬施礼道:“日多谢生高义,出相助。”
见他对自施礼,沈唯重原是本能地想要伸扶他,又觉得不妥,急急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军师言重了。”说着,将裴月臣让进屋内,又要现煮茶待客,裴月臣制止。
“不必忙,我就是来瞧瞧你的伤势。”裴月臣问道,“头可还疼?有没有晕眩或是想吐?”
“都没有,也不觉得疼,就是包得太多,有点沉甸甸的。”沈唯重笑道,他知晓裴月臣过来并不仅仅是为了看他,最重要的还是想了解赫努人的情况,遂主动道,“军师请坐,昨夜的事趁着我还记得楚,我得赶紧告诉您。”
裴月臣这依言坐下。
稳妥起见,沈唯重关了门,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禀道:“昨夜这两赫努人都喝了酒,并未谈么事情,倒是两人之间吵嚷了句。老的那个提醒小的,让他不要跟博日格德得太;小的不服气,说隆多年纪愈大愈发软弱,人欺负也不知反抗,让族人跟着罪。老的就骂他,说老族长对他那么好,他忘恩负义。小的说自是为了族人,博日格德能领着族人过好日子……”
“忘恩负义?”裴月臣眉间微颦,“这是他们的原话,还是你自添的?”
“他们说的是荒原上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沈唯重道,“原话还要难听些,说他是眼的狼崽子,养不熟。”
裴月臣陷入沉吟之中——博日格德是隆多的长子,当年祁老将军中的两枚狼牙,一枚给了隆多的小女儿,另一枚是给了博日格德。如隆多年纪来大,博日格德继承族长之位已在眼前,族人渐渐倾向博日格德也在常理之中,胡力解为何不让铁里图和博日格德得太呢?能用上眼狼崽这样的话,肯定是铁里图已经了不利于隆多的事情。
“还有吗?”他问道。
沈唯重道:“还有就是小的怪老的不听他的,过冬前把羊群赶到面去,说那样的话就不会冻死那么多羊。老的没吭声。小的说起劲,说博日格德说了,将来面这片都会是赫努人的,但我也不知晓他说的面体是哪块地方。”
“将来是赫努人的,也就是说现在不是。”裴月臣淡淡道,“与赫努族紧挨着就是丹狄,博日格德是想从丹狄人中抢地盘。”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沈唯重点头赞同,“后来,老的就不许他说了,念叨了句,声了许多,我实在听不切,不敢乱编。”他歉然看向裴月臣。
“辛苦你了!”裴月臣道,“方说的这些事都甚是要紧。”
也没有比人赞赏欢喜的事儿,沈唯重喜道:“有用就好!下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军师尽管吩咐是。”
话刚落,听见“砰”得一声,门扇人从外头大力撞开,沈唯重骇了一跳,本能地捧住自的大脑袋,只见进来的人是阿勒——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大砂锅。
看见裴月臣在屋内,阿勒显然没想到,下托盘,向他施礼。
“给沈生送吃的。”裴月臣闻着砂锅飘出来的香味,笑问道。
阿勒点点头:“嬷嬷说鱼头,补头!”向沈唯重的脑袋。
沈唯重愣了愣,伸揭盖,一个硕大的鱼头躺在砂锅里,汤汁乳,葱翠绿……
“阿勒说得对,你快趁热吃吧,好好养伤。我就了。”裴月臣笑着起。
沈唯重忙起恭恭敬敬送门,直看着裴月臣转过廊,他这转到桌旁。定睛着砂锅里的鱼头,仿佛比方又大了一圈,他艰难地咽了下水:“我一个人恐怕……阿勒,你也一起吃吧。”
阿勒连连摇头,把竹箸递到他中,催促道:“吃,补头!”
“好好,我吃、我吃。”沈唯重接过竹箸,吸气,慷慨坐下。
阿勒欢欢喜喜地在桌子一侧坐下,双托腮,专注地看着他吃鱼头,决意全程督促他吃个大鱼头。
过了两日,赫努族尚未有应,倒是祁楚枫派去烈爝右军的赵暮云来了。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来,还带了五柄崭新的长匕首,由上送野栗子的马车载着,满满当当。
祁楚枫立在马车旁,命人开木箱,了一柄长匕首,抽出来迎着日头细端详,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右将军说了,下个月还有一批弓,他也给咱们留了五柄。”赵暮云在旁笑着禀道。
“五!”祁楚枫还是不甚满意,向裴月臣抱怨道,“我这儿数万人马,这点东还不够塞牙缝的。”
裴月臣笑道:“咱们得知足,这些恐怕已经是右将军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
就喜欢听他说“咱们”,祁楚枫嘻嘻一笑,点头道:“心,我承情得很。”
赵暮云又想到么,探从马车上下一个精致木匣:“这些是公主嘱咐我带上的,说是让将军补补子,另外还有两匹锦,说都是宫廷内制的。”
公主,是兄长祁长松的夫人,也是圣上亲自的婚。祁楚枫与见面本就少,次也只是说些客套话而已,冷不丁地听见给自捎东,倒有些意外。祁楚枫接过木匣,上等红木,仅匣沉甸甸的,匣面上精雕着并蒂,刀工细腻,一看知是内贡之物。开来瞧,内中是数株上好的老山参,祁楚枫笑道:“我哥那里靠山吃山,就是比我这儿好。这些老山参,随拿一株到京城去,就能卖出上两的价来。么时候,咱们这儿的野栗子也能这么贵起来就好了!”
这话原是顽笑,却见裴月臣看着木匣若有所,面上隐约有一抹凝重之,诧异问道:“怎么了?”
裴月臣过神来,淡淡一笑:“没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待祁楚枫想要追问,两匹骏马驰骋而来,马匹还未立住,马背上的两人一前一后跃下马背,正是车毅迟和赵春树。
“将军!军师!”两人齐齐施礼。
祁楚枫警惕地盯着他二人:“这会儿正是营里操练的时候,你们俩来这里作么?”
车毅迟嘿嘿一笑,瞄向马车上装着长匕首的木箱:“听说云儿带了一批兵刃。我老车年纪大是大了点,可是将军,您可不能偏心他们小的,毕竟我辈分在这里呢。”
祁楚枫还没开,赵春树就急急道:“老车,这就是你不地道了!平日里称兄道弟,你从来不提自年岁大,怎么到了分东的时候就拿辈分压人。将军,年新兵我营里分的最多,我没说么吧?您可不能欺负老实人。”
“你老实?”祁楚枫努努嘴道,“正的老实人在那儿。你弟,亲自押送兵刃,在我眼前站了日,到现下还没和我提过一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