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殊攥紧了拳头,但很快又松开。
他道:“是我想岔了,居然会想要因为这个跟你置气。”
乐谣抬头看他,发现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头。
荆殊继续道:“说起来,你怎么能肯定我对付张氏,就是因为你呢?那张虎行径乖张,我也曾与他发生过冲突。”
他这话分明是在狡辩,但乐谣却一时愣住,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荆殊知道她为什么开不了口,却偏偏要顺着这个事情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是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付张氏的对吧,而且是为什么要主动为了你去对付张氏。”
乐谣将头偏开。
荆殊根本不放过他,又追问了两句,她便闷闷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荆殊一晒。
他于是双手环胸,睁眼说着瞎话:“那不就是了。
“我对付张氏那边,根本就是出自我个人的意愿,跟你没什么关系……”
说着,他微微倾身,凑近乐谣:“不然呢?张氏势力虽然不大,但在景康盘亘多年,也算是一方地头蛇了。
“我有什么理由为了你,费尽心思去对付他们呢?”
他的气息浅浅喷薄在乐谣的发顶,乐谣却觉得自己颈后一阵一阵地发麻。
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根绳索纸上,脑海霎时间混乱无比。
往左是附和荆殊的瞎话,默认了他对付张氏和自己没有关系。
往右却是要承认……
乐谣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深吸一口气,避开了荆殊之后,才又答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荆殊却不急了,好以整暇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乐谣没有正面回答,轻咳一声后问道:“张氏那边,可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
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只要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就强行装傻下去。
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事情看似好像已经很明朗了,但她还是不敢正视如今自己与荆殊之间的关系。
她心中的顾虑实在太多。
一方面,她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山上,满身是谜的少年了解根本不深,并不知道他从何而来,又有什么家世背景。
但另一方面,她自己也背负了很多秘密,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满身铜臭味的灵魂与清风朗月的少年郎并不匹配。
“协助……”荆殊想了想,问道:“之前你与张氏钱行签下卖身契,后又成功脱身,可将契书存下了?”
乐谣点头:“嗯,我偿还了债务之后,便把东西拿回来了,就放在家中。”
“嗯,那你待会拿给我吧。”荆殊道。
他看着乐谣的目光里有赞叹:“锦州被收复之后,几乎没有人能够从张氏手中逃脱,而被收复之前的证据已经被他们完全销毁,找不到踪迹了。
“你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唯一一个从他们手中将契书换出来的人。”
张氏契书上的规定就是明晃晃的霸王条款,也是证明他们违法乱纪的绝对证据。乐谣并不清楚这个时代的法律,但她一直留着那张契书,确实就有寻找机会告发的目的。
没想到到头来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去做,但契书的作用依旧得到了实现。
“好。”她开口,轻声应道。
荆殊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但他还走出多远,就听到乐谣在后面,低声询问道:“你既然与家中的势力联系上了,应该很快就可以归家了把。”
他循声望回去,发现乐谣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这个问题就是她百无聊赖里,顺口一提的事情。
但荆殊脑海中却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开始有些恍然,在方才知道了自己动用家中势力对付张氏的时候,乐谣那生气的反应,可能并不只是出于欠下人情。
她是不是也在担心,因为自己与家中联系上,所以可能马上会离开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原本就放下重担的荆殊,心情越发开心起来。
他放慢脚步,等着乐谣赶上来,然后轻轻地勾了勾她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