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裏陷入短暂的安静。
温斯沅看向吴鹿洺,
在吴鹿洺眼底捕捉到少见的一点懵,他直觉他还是缓一缓把脑子缓清醒了再来跟吴鹿洺谈比较妥当。
视线扫过桌子上还在冒热气的蛋炒饭,他伸手端过,沈声道:“我先去把这个倒掉。”
刚端起盘子要起身,
手腕忽地被吴鹿洺拉住。
吴鹿洺伸手时袖子往后缩了一截,
刚洗过澡的皮肤越发白,衬得手腕上那一圈红格外刺眼。
温斯沅註意到那圈红,
动作一顿。
没等他回忆细想,
吴鹿洺的声音传来:“沅哥,
我刚刚说,
这盘炒饭看起来好像还可以吃,我去厨房拿把勺子试试味道。”
根本没听见吴鹿洺刚才说了什么的温斯沅动作又顿住好半晌后,
默默把盘子放回到了桌上。
原来吴鹿洺起身是为了拿勺子。
註意到温斯沅的动作,吴鹿洺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思索片刻出声:“沅哥,你刚刚说负责……”
“不是。”温斯沅忽地出声打断,
“是我会对你负责。”
温斯沅说话一贯是沈着冷静的,
很少带情绪起伏。
但这会他的声音裏能明显捕捉到些许的焦急,很明显一点也不希望因为说晚了而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对我……负什么责?”吴鹿洺收回搭在温斯沅手腕上的手,轻声询问。
温斯沅刚才用冷水清洗的厨房,手腕是凉的。
吴鹿洺刚洗过澡,手心是热的。
手腕上的热源忽地消失,
温斯沅下意识视线跟随过去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吴鹿洺的袖子下滑,遮住那白皙手腕上的一圈红。
袖口那,
那只手搭到了膝盖上,
微微蜷起了手指。
温斯沅莫名地感觉到镇定下来。
他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吴鹿洺。
虽然讲稿内容还是没想起来,但好歹是会说人话了。
“我昨晚亲了你。”他说。
他这话落下后,吴鹿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轻轻眨了眨眼睛。
隔了一小会,吴鹿洺才轻声问:“要怎么负责?”
吴鹿洺一句问话直接把问题推向了终点。
温斯沅早上写了一个半小时的讲稿,刚才又挣扎了将近十分钟试图回忆讲稿。
然而这一瞬面对着吴鹿洺的问题,温斯沅又觉得,好像并不一定要那么多话,才足够表达意思。
“你愿意跟我交往吗?”他声音细听下能听到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比平日裏更加严谨的认真。
吴鹿洺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温斯沅看了一会后,忽然又出声问:“因为亲了我要负责,所以才要交往吗?”
“是。”温斯沅应了一声。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就看到对面的睫毛轻颤了两下,而后眼帘慢慢阖下,虽然没有明显的情绪流露,但那绝对不是开心的表情。
温斯沅很快继续道:“在未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亲你,是我做的不对,喜欢和喝醉酒都不能作为借口。”
吴鹿洺听着前面的话时一直低垂着眼眸,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猛地抬眸,眼睛微微睁圆了看向温斯沅。
温斯沅还在继续:“原本是想要先问你是否愿意跟我交往的。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愿意跟我交往,如果你不愿意,我计划是想要先追你的。昨晚的吻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追求这一环节裏并没有亲吻,亲吻是情侣间才可以做的事情。但我亲了你这已经是事实,所以我得先负起对那个吻的责任,再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温斯沅说话的语气严肃又认真。
大概是习惯了讲学术理论的缘故,他这一段话解释得仿佛教科书裏的官方词语解释。
字是字,话是话,吴鹿洺却楞是半天没绕明白。
消化了好一会,吴鹿洺才缓慢出声问:“你喜欢我?”
温斯沅点头应了一声,应完后看向吴鹿洺,又跟着补充道:“我喜欢你。”
温斯沅的声音语气与平时说话无异,但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还是让吴鹿洺的心头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吴鹿洺轻抿了下嘴唇,才继续问:“但是你现在跟我提出交往,是因为昨晚亲了我要对我负责?”
温斯沅点头答应。
吴鹿洺似乎还想再问,忽地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安静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那如果你喝醉酒不小心亲了别人,你也会提出同样的交往请求?”
温斯沅回答得比吴鹿洺想象中快:“不会有这样的如果,我喝醉酒不会亲别人。”
话落下,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吴鹿洺仍旧泛着红的嘴巴,又很快移开视线,认真补充道:“昨天是我第一次亲人。”
吴鹿洺安静地看着温斯沅:“可你喝了酒,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
温斯沅这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经过两人刚才的一番对话,他发红的耳朵和脖子已经渐渐有要恢覆平常的趋势。
然而这会憋着的功夫,他的耳垂再次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红。
半晌后出口的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变化:“我喝醉酒,并不会失去意识,只是会钻牛角尖,放大某一项情绪。昨天那样亲你,是怕你跟那个八……你那个朋友走了。”
“钱韦畅。”吴鹿洺提醒。
温斯沅倒是没再像昨晚一样说不要知道名字的话,但也只是“嗯”了一声,听意思明显还是没把钱韦畅的名字记下。
吴鹿洺的眼底浮上一点笑意:“为什么不想我跟他走?”
温斯沅倒是比昨晚喝醉后诚实,没安静太久就答应道:“不想你照顾他。”
说完还中肯地评价了一句:“我看他一个人蹦得也挺稳。”
吴鹿洺眼底的笑意加深,他再一次开口问得直接:“沅哥,你是在吃醋吗?”
温斯沅抬眸看他一眼,正好捕捉到他眼底的笑。
一早上吴鹿洺眼中都不见笑,偏偏这时候笑了。
温斯沅回答得更直接:“嗯。”
嘴角牵起一点上扬的幅度,吴鹿洺点点头,轻声道:“明白了。”
温斯沅还没明白过来吴鹿洺这句“明白”的意思,面前的人忽然站起身。
他下意识地跟随着仰头,却见面前人很快又弯下腰来。
吴鹿洺抬起一只手搭到温斯沅肩上,半阖下眼帘,视线落在温斯沅的嘴巴上,弯腰缓慢缩进两人间的距离。
阳光似乎比十几分钟前刺眼了些。
吴鹿洺动作间,窗外照进屋裏的阳光漏了一缕晃过温斯沅的眼睛,他反射性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吴鹿洺的嘴唇已经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醉酒后的记忆到底是比不上清醒时来的清晰直观。
温斯沅记得吴鹿洺的嘴唇很软。
但此刻带着薄荷味清香的吻落在唇上,他发现那是跟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软。
忽然间,更加柔软湿漉的感觉传来。
吴鹿洺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上移,最后轻轻抓住了他的衣领。
眼前的青年在亲他时并没敢看他,眼帘阖着,睫毛在他眼前轻颤不止。
吴鹿洺轻轻撬开他的嘴唇,很轻地用舌尖勾了一下他的上唇后,放开他直回身,坐回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阳光下白嫩的脸颊染上红,吴鹿洺坐好了抬手在椅子扶手上轻抓了一下,才重新看向温斯沅出声道:“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温斯沅尚未完全从刚才的吻中回过神来,略带疑惑地看向吴鹿洺。
“我也没经过你同意亲了你,现在我们扯平了,你不用对我负责了。”吴鹿洺轻声解释。
温斯沅眼中浮上思索。
思索得颇为认真,似乎在想这件事是不是可以这样扯平。
直到吴鹿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可以继续你原本的计划了。”
嘴上还带着吴鹿洺刚才探过来的薄荷香。
温斯沅的牙膏不是薄荷味的,是糖果味的。
他浴室裏有一大盒糖果味的牙膏,家裏那两个小的去年过年吵闹着买回家,用不了,被他妈硬塞给他带来这边的。
原本有些甜的糖果味混进了薄荷的清香,忽然间变得令人容易接受不少。
温斯沅被这味道吸引得脑子停转了半晌,吴鹿洺的话说完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原本的计划”是指什么。
原本的计划是要先表白。
温斯沅想着,暂时忘了去思考接吻这事到底是不是能以一抵一的。
不管什么场合几乎都是起思想带领作用的温斯沅,又一次毫无防备地顺着吴鹿洺的话,毫无挣扎地跟着走了下去。
已经表白过一次,再表白一次就显得容易很多。
他看向吴鹿洺,开口的语气比第一次表白时还要认真:“小洺,我喜欢你,你愿意考虑和我交往吗?”
吴鹿洺从头到尾安静地註视着温斯沅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要回答时,视线忽地扫到桌子上那盘已经不再冒烟的蛋炒饭,片刻后他倏地起身,道:“我想先吃吃看这盘蛋炒饭。”
他说完便进厨房拿了把勺子出来。
温斯沅的视线跟随着他进出。
等吴鹿洺拿着勺子坐下时,温斯沅忽地想起当时他妈跟他夸讚他爸蛋炒饭的话:“你爸爸的蛋炒饭吵得虽然没有特别好吃,但很简单朴素,是家的味道。”
温斯沅扫了眼桌子上糊了大半蛋炒饭……这说什么也不可能吃出家的味道,说不准还能吃出锅炸了的味道。
他顿时出声想要阻止,不料吴鹿洺已经勺了一勺进嘴巴。
温斯沅也不是没做过饭。
高三那年炸过几次厨房,他清楚他做的饭究竟有多难吃。
吴鹿洺勺了一整勺的饭,塞进嘴裏后半边脸颊鼓鼓的,品味着慢慢嚼动。
温斯沅观察着吴鹿洺的表情。
看不出太大异常。
就在温斯沅合理怀疑自身多年过去厨艺是否有长进时,吴鹿洺嚼动的动作忽地一顿。
吴鹿洺停下咀嚼后许久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好一会过去,他才看了眼身旁的桌子。
见饭桌干凈,便抽了张纸摊开在桌上,而后才弯腰低头,吐了什么东西到纸上。
很快他直起身,两人看着纸巾上躺着的有小拇指指头大小的白色块状物,一起陷入了短暂的沈默。
家裏的用的是最常规的细盐。
吴鹿洺有见过用粗盐炒出盐块的,用细盐炒出那么大一块盐块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难怪刚才那口饭刚吃进嘴除了焦味外其余什么味道都没有,只嚼了两下,又瞬间咸得不行。
这一回温斯沅率先回过神来,当即伸手去端盘子,起身沈声道:“我重新去炒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