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吴鹿洺的双脚被温斯沅塞进了身上的薄毛衣的捂着。
吴鹿洺改完备註,转过手机给温斯沅看,冲温斯沅轻轻笑,嘴角的两个酒窝浅浅浮现。
于是温斯沅的视线很快从手机上转到了吴鹿洺脸上。
他俯身亲了亲吴鹿洺嘴角的那一点凹陷,抬手将吴鹿洺的手机拿走放到茶几上,顺便开了客厅的暖气。
后来吴鹿洺再看通讯录备註时,备註已经被脸皮尚薄的温斯沅删减掉就剩最后三个字。
吴云汶的再次出声拉回了吴鹿洺跑走的思绪。
“妈妈了解了一些情况,和他做了个约定。”
明明刚喝过水,吴鹿洺却感觉喉头又变得干涩了起来。
他继续搅着碗裏的粥,问:“什么约定?”
吴云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妈妈先跟你说声抱歉,我对他的生活环境和过往经历做了一个简单的调查,你的交往对象是男是女年龄如何妈妈都不会介意干涉,但有一点我必须确保,他一定不能是一个会对你造成伤害的人。”
吴鹿洺张了张嘴,尚未说出话,吴云汶却罕见没有让步地兀自说了下去。
“根据妈妈的了解,你男朋友温斯沅从小生活的小镇是一个比较传统封闭的小镇,他在18岁考入大学前,从没离开过那座小镇。他生活的片区裏,目前还没有哪家出现过同性相恋的传闻,甚至那裏的嫁娶,都十分排斥外来人员。温斯沅的高中班主任透露,温斯沅在高考前的几次模拟考中,原本的志愿并不是a市g大的中文系,而是北方h大全国闻名的旅游学,可他却在高考后修改了报考志愿。
他妈妈那段时间正因为高龄加上怀的是双胞胎的缘故,出血进过一次医院。
他研究生即将毕业那年,收到过f国一家世界前百强企业的offer,我查到他有购买过出国机票,最后却退了选择留在g大继续读博。他退票的那段时间,正好她母亲出了场小车祸,腿受了伤,在医院裏住了一个多月。”
“妈妈说这些并不是想向你证明或定义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是有一些事情可以基本推断。他们多年生活在思想传统的小镇,不考虑他自己,他父母能接受自己孩子喜欢同性的概率远小于百分之五十。而显然,他的母亲他的家人,在他心中一定有着极其重的分量。”
“昨天在电话裏,妈妈跟他聊了聊,他母亲目前的身体状况不是十分好,幸运的话可能只是小病,如果不幸,甚至有不治之癥的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你们的恋情对他而言会是一份很大的压力,对你而言也是。所以妈妈跟他做了个约定,在他能确保处理好家庭关系,让他的家人都能够知道你认可你前,我希望他不要再联系你。如果在这份取舍裏他最终取舍的是他的亲人,我希望他能明确跟你说明原因,并从此断掉一切联系。”
吴云汶说到这,眼中浮动泪光,抬手握住吴鹿洺还在不动搅拌粥的手:“小洺,妈妈很高兴我的孩子能够愿意敞开心扉去爱人,但爱是一种很容易反噬的东西,我不能再看着你再在我面前出现任何意外了。”
吴鹿洺被吴云汶握住手,慢慢安静了下来。
桌上的手机已经黑了屏,他垂眸静静看着,忽然轻声问:“他答应你了?”
“嗯。”
吴鹿洺沈默地没了话。
吴鹿榈在一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吴鹿洺竟然跟温斯沅交往了这事。
好一会过去,她发现氛围越发凝固,正想着说些什么稍微缓解一下时,吴云汶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从来没有跟你们讲过你们爸爸的事吧?”
这话顿时让整个病房的氛围凝固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吴鹿榈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大咧跳脱的性格,但听到吴云汶这话,还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眼底满是好奇。
吴鹿洺也抬起眼,重新看向吴云汶。
吴云汶收回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没有看姐弟二人,视线飘远后,用平静的声音开口:“我跟你们父亲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当时我们很爱对方,毕业后他带我回他家见了他的父母,我也带他回家见了我的父母,可完全不同于我们的彼此相吸引,他的父母不喜欢我,我的父母也不喜欢他。
我的父母认为两家家庭境况过于悬殊,觉得他就是个不安好心的穷小子。他的父母瞧不上城裏姑娘的娇气,只想要个听话能干的儿媳妇。
那时候的我们谁也无法理解父母,于是偷偷结了婚,我跟家裏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几乎决裂。没多久检查出来怀上小榈,在你们爸爸的劝说下,我跟着他回了他的老家。
他父母知道我有了小孩,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就在我以为我能够证明我父母错了的时候,小榈出生了。他们满以为是个孙子,不想要女孩,对我的态度很快就又恶劣了起来,甚至比最开始见面时还要过分。
你们的父亲忙于工作,忙于处理家裏的纷争,我们的感情开始急速下滑。
后来没多久,我又有了小洺。
小洺的出生终于让那家人感到满意。是个男孩,长得可爱,又非常聪明,他们得意地成天抱你出去到各家炫耀。
然而没过多久,你被检查出免疫类疾病,开始了无休止的住院。”
吴云汶说到这裏,极力忍耐着的情绪终究是抑制不住,她埋下头捂住脸,哽咽道:“我要是那时候,不因为跟父母赌气,闭了眼咬着牙不肯回去,那该多好。”
吴鹿榈听得眼眶发酸,上前将浑身颤抖的吴云汶抱住。
吴鹿洺也搭了一只手到吴云汶肩膀上,轻拍着安慰。
在两人的安慰下,吴云汶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她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小洺看病花了很多钱后,那家人开始不乐意,想要我重新再生一个,别再费钱去治小洺的病。我不肯,说我自己能挣到钱。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可忽然有一天,我深夜到家,他们‘满面愁容’地告诉我,你们被人贩子拐走了。”
吴云汶的声音止不住发抖:“那时候新闻上经常有人贩子拐小孩的消息,我根本没有去怀疑真假。直到我跟我爸妈大哥追着人贩子的线索找了很多年,一次偶然再碰到你们爸爸,才知道根本不是人贩子。”
吴云汶完全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力气,却已经够姐弟二人猜出事情始末。
姐弟二人紧抱住吴云汶,病房裏一时间只剩下吴云汶隐忍压抑的哭声。
吴鹿洺恍惚间想到刚被吴云汶接回家那年,某个夜晚他偶然撞见吴云汶在书房裏掩面哭泣的画面。
那天夜裏,他梦到他和他周围的人都是吸饱了水挣扎在水面上的浮木。
现在想来,这些浮木裏挣扎得最痛苦的,该是吴云汶。
·
这一摔到底不是完全没有影响。
吴鹿洺吃完饭没过多久,又泛起了困。
他刚打一个哈欠,吴鹿榈就关了灯按着他让他马上睡。
吴鹿洺是真的困,很快就迷迷糊糊入了梦。
梦到深时,身上传来熟悉的灼伤感。
他恍恍惚惚想,又发烧了。
梦裏一会是幼时一会是长大后,吴鹿洺正难受,梦境忽然固定在了一个场所,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尖锐起来。
“你家那么有钱,你怎么不从你自己娘家掏钱给你那倒霉儿子治病!我看你就是想把我们家家底掏空!”
“那么个赔钱货,医生都说不一定能治好,还治什么治!我看你就是老天派来我家的扫把星!”
一阵啼哭声响起。
吴鹿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在哭时,忽地被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如温水般将他包裹。
“宝宝乖,我们宝宝不是赔钱货,我们宝宝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大家都很喜欢我们宝宝。”
怀抱的温暖逐渐散去,吴鹿洺透过门缝,看到几个围在门口的身影。
“送走,肯定得送走,再不送走,我们家就要被这个赔钱货给败光了!”
“可是小洺他现在身体那么差,送哪去……”
“那你就不要管了,大不了你那个败家老婆给他吃的那些贵的要死的药,多买点给他一起带走就好了,也算是看在他是咱家人份上最后一点恩情了。”
“万一出了事……”
“那就是他自己命不好了,得这种要钱的病,怪谁?要我说啊,趁这个机会,你刚好能找个由头跟她离了,你看看她嫁过来那么久,给我们家做出过什么贡献?家裏哪个人看她顺眼的,我说那王家的小女儿才是好……”
吴鹿洺慢悠悠从梦中醒来,看到病房裏的挂钟上时针刚走过二。
夜裏两点。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将梦裏的内容吸收完全后,看到了趴在他床边睡着的吴云汶。
病房裏就一张折迭床,上头睡着吴鹿榈。
吴鹿洺静静看着床旁明显没睡深的女人,抿住微干的唇,轻声开口:“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把姐姐也送走。”
他垂下眼,许久后再次轻声道:“妈妈,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种好久没和大家见面的感觉,别说你们快记不住角色了,我前两天写的时候也恍惚了好久哈哈哈哈哈
不过我最近大概是有一点完结卡文癥状,本来就写得不勤奋了,卡卡更要命(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