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居
房子的门是坏掉的。
从地上的残骸可以推断出,是被什么从裏面破坏掉的。或者说,有什么从裏面逃了出来。
两人进入房子内,一层是十分常见的家庭摆设。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些必需的家具。
因为长期无人居住,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东西虽然齐全,但确实简单得不行,透着一股浓浓的男性行事作风的味道:只求效率实用,不讲究搭配好不好看。
阿诺在一楼转了一圈,最后循着破坏的轨迹,来到一个小小的杂物间那裏。
瞥见杂物间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洞,就着窗户裏洒进来的阳光,隐隐约约看到那洞裏有一条楼梯的影子。
两人一路往下走,那裏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研究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实验床。
阿诺伸手去触摸那张床,之后是摸实验桌,玻璃器皿……
记忆开始疯狂涌入!
阿诺蓦然捂住头,蹲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牙关紧咬,浑身颤抖,仿若一只受伤的幼兽,无助而可怜。
这样模样的阿诺,唐道蕴从不曾没见过。
他见过骄傲狷狂的她,见过可爱淘气的她,见过坚定果敢的她,唯独没见过她如此脆弱无助的样子。
他走过去,张开双手,拥住阿诺,声音柔和,哄小孩一般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道:“别怕,我在呢。”
渐渐地,阿诺颤抖的身子慢慢开始平静,脸色也开始恢覆,目光也开始重新恢覆清明,她把头埋在唐道蕴的怀裏,双手紧紧揽住他的腰。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道:“谢谢,唐道蕴。我的脚有点软,扶我起来。”
借着唐道蕴的支撑,阿诺站了起来。
“去二楼。”阿诺指指上面。
相比起冰冷的负一楼,简单到极点的一楼,二楼这裏才终于有了点人味,布置得十分温馨。
“我在十五岁之前,都住在这裏。文化知识都是父亲教的。”阿诺打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墻壁上摆满了书,从幼儿识字本到大学的所有课程都有,满满的整一房间的书本。
“我的母亲跟我一样,体弱多病,冒险生下我之后,就没了。我是父亲带大的。”
她也是跟她的母亲一样,走一步都要喘三喘,印象裏就没停过药。
十五岁之后,父亲调职,她也跟着去了帝都。身体稍微好了一点,父亲终于是让她去上学,接触同龄人。
说是上学,也只是坚持了一年。她就再次因为疾病休学了。
她的身体自那以后,每况日下,多臟器衰竭,长期靠肠外营养支持,身体也不得自由,整天困在一张小小的床上。
几乎是所有的医生都劝她父亲放弃了。
那时候,她看着尚未到四十岁的父亲满头的白发,愧疚又心痛。
她努力用手比划着告诉他:十六年来,她活得很幸福。她是时候去母亲那裏了,她要告诉母亲,父亲过得很好。
之后,她就被父亲接回去了这裏。
她一天裏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就算是清醒的时候,意识也是像隔着一层东西,脑袋晕乎乎的。
每当这时,她父亲就会马上冲到她床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讲话。
虽然她听着听着就很快精神不济,再度昏睡过去。但她父亲好像从来没有放弃过跟她讲话的机会。
再到后面,她就不知道了。
唐道蕴默默地听阿诺讲她自己的事情,就像当初阿诺静静地听他讲他的家人那样。
“唐道蕴,你知道我为何一直想拿回自己的记忆么?”
阿诺转过身,此刻她的脸上十分的平静,坦然,就像是终于放下了积压在胸口的包袱一般。
“因为只有知道了我是谁,我自己就能决定我是否要留在你身边。”
不知道自己是谁,一直就有一种占据了旁人身体的错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缥缈无助,那种不安感,不确定感让她无法坦然接受唐道蕴。
哪怕他不止一次的对她表露出喜爱,无条件的宠爱,她就是没有安全感。
“那么,现在呢?”唐道蕴双手交叉于胸前,久违的兴师问罪的嘴脸再度上线。
阿诺恢覆过来,他悬在胸口的大石终于是落了下来。
阿诺笑了,眉眼弯弯,可爱娇俏,招人稀罕得很。
一剎那间,唐道蕴觉得整个房间似乎亮了一个度。
渐渐地,他的嘴角也跟着上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