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正文完】
一行人绕过林立的槐木,
来到孟词微指的地方。
几人站定,纷杂的手电筒光小心翼翼地环绕着周围。
孟词微落在后面,视线绕了半圈,
手电筒的光从天空打向脚下站着的地面。
大概是因为之前两场雨的原因,泥土湿润且平整,
踩上去会留下不浅不深的脚印。
如果有什么痕迹或者线索,估计也会被之前的大雨冲得什么都不剩下了。
孟词微这样想着,视线从地上移开,
转看起周遭的林木,想着可能别的地方会有什么些许痕迹。
几人就在这裏绕了几圈,直到手电筒的光渐渐开始微弱。
无功而返。
回到营地,
陈番找人过来,找人去林间仔细排查,
势必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一点线索来。
孟词微被宋启几人拉过去,商讨下墓的事程。
墓穴在深坑裏,之前孟词微进去找传国玉符时走过,
像这样的帝王墓其内机关势必众多,
之前孟词微熟悉了路,现在宋启一行人要下去,怎么看,都是孟词微带着进去会简便许多,也安全许多。
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孟词微有些犹豫,但片刻间,
想着来都来了,
还是把事情集中解决得为好。
于是,孟词微才刚从树林出来,
就穿戴好装备,随着宋启还有几名警察一起,吊下了深坑。
带着考古队穿过窄缝,再走过狭窄的通道,几人进入墓室。
走在路上,宋启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再看着进入墓葬的这条路,他内心闪过一丝诡异。
“孟词微,你有没有觉得,”他停在壁画前,看着墻上裂出的那道缝隙,宋启说,“这裏,有人来过。”
路渐川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突然变换的场景,死在面前的父母,原本应该是千裏之外的废弃仓库,现在变成了一家有些眼熟的旅店。
身后的女人既陌生又熟悉,甚至连现在半空中降下的雨点都带着些分外熟稔的感觉。
“你是谁?”
路渐川问她,转过身来,有些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人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的身后,看见地上的尸体,她眼中掠过一丝哀伤。
“孟词微,我是孟词微。”女人目光看回她,说道。
很熟悉的名字。
看清楚她眼中的神情,路渐川不理解其中的那抹哀伤。
顺着她方才的视线,他侧过脸,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视线刚清楚,路渐川面色微变。
就见眼前,原本在地上的两具尸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他自己的尸体。
路渐川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看见汩汩的鲜血不断地流出身体,看见自己一动不动,看见自己没有了呼吸。
而后心上,插着一把模样眼熟的匕首。
接着,路渐川周身一凉,他看见一名他身后那人模样的女人穿过他的身体,接着冲上前,跪在地上的尸体身边,她仿佛在呼喊着他。
但是路渐川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能看见女人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路渐川上前,指尖穿过她的脸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看不见你。”
身后传来声音,路渐川回头看去。孟词微仍站在那裏,眸光静静,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道。
路渐川直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问她:“那你呢?你是谁?我为什么能看见你?”
孟词微目光落回他身上,她没说话,上前一步,双手环住,轻轻拥着他。
感受到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身体温度无比真实,又无比亲切。
站在原地,路渐川张张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耳边传来轻声,孟词微说:“这是梦,路渐川。”
“这是梦,快点醒过来。”
孟词微觉得宋启说的有人来,大概是在塌方那天,她离开后,高恒找回来下了一次墓。
哪知宋启摇摇头,说:“不是,我说的有人来,是在你之前。或者,在那两名背包客之前。”
“什么意思?”孟词微看着他,问道。
“这个坑,人工开凿,这个缝隙,也是人工形成的,”宋启摸着壁画上的缝隙,说着,“除了高恒他们,应该还有一波人,先一步过来发现了帝王墓,并且挖好了进去的隧道。只不过由于什么原因,他们没有下墓,并且离开了。然后,那两个背包客失足跌了进来,发现了这裏。”
闻言,孟词微脑中闪过一缕思绪,可很快,又被她否认:“我来的时候传国玉符在这裏,别的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知道宋启的意思,如果有高恒对帝王墓虎视眈眈,那就不排除,还有另一队团伙也同样觊觎着这裏。
既然高恒几人能够找到,那么就证明着,还有别的人也能够发现。
而宋启疑心的就是这一波人。
但是孟词微说的也是事实,如果真的像宋启猜测的那样,那为什么墓穴中却没有丢失什么东西,也不见周围有来人的痕迹。
……
既然想不通,那就暂时放弃思考。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快速开展考古工作。
这样想着,宋启也将此事抛到脑后,只是在上去的时候和陈番商量了一下,多派些警力镇守周围。
陈番点点头应下。
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他的目光从宋启身上移开,看向站在营地外围,抱着臂垂眼看时间的孟词微。
下意识地,陈番也抬手,看了眼手上腕表的时间——凌晨四点。
想着之前和孟词微的约定,陈番没有食言,过去找了徐远张镇二人,将孟词微送下山。
“孟小姐,我们这边有什么消息会再通知你,到了医院,如果路渐川他……”
顿了顿,陈番组织了一下措辞:“如果他有什么事情,还请给我打电话,我们警队会负责后续处理。”
孟词微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即使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等三人出了槐树林时,也已经是晨光熹微。
孟词微瞇了瞇眼,一刻未停地坐上车,随着徐远二人开车下山。
车子径直从蜿蜒山道开上主路,向着医院开去。
孟词微看着窗外疾驰的车景,一时有些恍惚。
第十天了。
人在梦中,很少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路渐川也不这么觉得。
他在这裏活了十几年,忽然来了一个人,告诉自己是在做梦,路渐川秉持着怀疑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