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的事情,旅店之中只有她和路渐川知道,看见照片登时联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也不奇怪,还算有迹可循。
但是在别人眼中看来,这种怀疑太过牵强果断,而且在现在这个关头,段青又忽然失踪。如果孟词微没估算错,下一步,高恒就要指出他们是自导自演的了……
果然,这个念头刚出,就听高恒开了口:“既然孟小姐没有否认,那我就当作你已经默认了。”
“先是玉符丢失,再就是在房中抓出了嫌疑人,可我在嫌疑人手中并没有找见玉符。审问还没有结束,当天晚上孔庆荣就死在院中。根据你们给的证据,我暂时看押了沈荃,本以为沈荃是嫌犯……”
“但是今天晚上,孟小姐你却又凭着几张照片,说段青杀了人。可偏偏这个时候,段青却消失不见。路老板又在没有搜过屋子,确认段青在不在旅店的情况下直接出了旅店下山去找。”
高恒语调缓缓,眸光流转,随着他的话语越发锐利。
他直直地看着孟词微,见她的脸色越来越沈,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就越发加深。
最后,他上前一步,缓步逼近孟词微,有着几欲动手的意思:“孟小姐,你和路老板自导自演用玉符作饵引嫌犯上钩,有了这个前车之鉴,那么我现在是不是也能合理怀疑……”
“今晚这出,会不会也是你和路老板自导自演的呢?”
“至于目的……”高恒眼中冷色渐起,“相信在这家旅店的,只有嫌犯会迫不及待,会因为紧张,自露破绽。”
他这一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话裏话外的意思,是直接将孟词微和路渐川定性为嫌犯。
呵……
孟词微冷静听完,末了,拂开他伸过来的手,哼出轻轻一声嗤笑。
明显着就是不认可他的推断。
高恒也不恼,他明白眼前的局势,沈荃被困在自己房间,不了解情况站不了队,但是其他在场的三人也是有着自己的思考。
程涂和韩蕴年纪小好拿捏,稍微威胁一下就能让他们乖乖听话,至于罗文秀……一个穷妇女,也不指望她能做出什么事,因此,她如何站队的态度在高恒眼中也不是那么重要。
如今最大的麻烦路渐川已经出了旅店,现在,这个地方,就完完全全在他掌握中了。
这样想着,高恒眼中止不住地划过一丝带着晦暗的欣喜。
“高警官说了那么多,有什么目的吗?想到办法找出段青和妞妞了吗?”孟词微后退一步,抱着臂挑眉看他。
她问道。
“很简单,要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孟小姐和路老板自导自演的话,就将旅店好好搜查一遍,”高恒听她这么问,似是谦虚地笑笑,说道,“见到段先生的最后一面是在晚饭之后。”
“如果你们不是自导自演的话,段先生应该已经逃跑,不在旅店;但如果你们是自导自演的话,那么短的时间内,还要避人耳目,那么要利用段先生的话,必然来不及将他运到山下。”
“所以现在,只需要得知段先生到底在不在旅店,那么一切疑问,便能迎刃而解。”高恒笑着,目光重新落到孟词微身上,问道。
孟词微没有应声,只是狐疑地挑眉,过半晌,才说道:“高警官那么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这都提议多少次搜房了?”
“孟小姐,这次可不一样,这次我们只需要搜查看看,段先生有没有被藏在旅店,”高恒还未说完,背着手就往楼下走,“正好孟小姐给我提了个醒。”
“这么多次搜屋,都没有搜地窖,那么这次,就先从地窖开始搜起吧。”声音随着他下楼的动作渐渐飘远。
孟词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瞬,还是选择抬步跟上。
从大门出去后,路渐川顺手将大门又重新反锁,确认锁芯牢固后,才向山下走去。
一路上,他保持着警觉,除了要观察路两侧的树林,还要仔细从风声中分辨出别的声音,不漏过一丝一毫。
走了没多久,旅店被远远甩在身后。
微微侧目回望,确认旅店的人已经完完全全看不见自己后,路渐川脚步微顿,一手背向后腰,掀起外套衣摆。
摸上木仓把,他握着,将整个木仓身从后腰处抽出,紧紧握在手中。
继续往前走,他手上动作不停,单手拆下弹夹,检查其中的子-弹剩余量。
——弹匣容量20发,处于满弹状态。
眸光微顿,路渐川确认了这点信息,将弹夹重新塞回。
山下,槐树边。
妞妞蹲在那只手的附近,视线刚要从那只手上收回,却见自己面前的地上,渐渐长出了一道黑影。
之所以用长,是因为那黑影从她的脚跟处出现,渐渐向上,投在她面前的土地上,从她脚尖的影子,一点一点攀蚀上她的膝盖、双肩、头顶。
最后那道影子将她整个人都盖住。
妞妞下意识回头,就见一双黑色鞋子停在自己身后,视线再往上,是他同色系的裤子,和白色的上衣。
“啊……”来人垂着视线,目光掠过妞妞身前的那只从地裏伸出来的手后,又重新回到妞妞身上。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段青接着向前迈步,“竟然被你发现了。”
没有等妞妞有什么回话,说着,段青走到那只手旁边,单膝下跪,目光一瞬间变得虔诚。
他微微弯下腰,轻拢握住那只手僵硬又柔软的指尖。
轻吻含着无限的温柔,细细落在那只手的手背上。
段青闭目瞌眼,贴着冰凉的,带着土腥气的肌肤,他轻轻嘆餵。
温柔、缱绻、真挚……
又带着那么一丝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