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当时,我的註意力全在树林裏那道黑影上……”
她补上一句。
“对!黑影!”徐远拍了下腿,脑中突然蹦出一个设想,“你当时看见黑影,是在哪裏消失的。”
“你是说……”见他这样问,孟词微意识到什么,试探性地开了开口。
徐远点点头:“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高恒将人杀死后,离开现场,后来黑影找到了尸体旁,见他还没死透,补上了一道致命伤。”
“要么这个,要么这个,”他分别指了指那两道伤口,“这两道伤出自不同的人,所以能够解释为什么要用两种凶器。”
“应该不太可能,”孟词微拧着眉,冲尸体扬了扬下巴,同他解释道,“那道黑影,是他老婆,罗文秀。”
想着徐远应该不大清楚,孟词微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旅店的人员情况和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说起罗文秀,就不得不提她计划了那么久,几次反水,就为了手刃高恒给他丈夫报仇。
她对高恒的恨意那么强烈,强烈到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高恒。
这样的场面,让孟词微确定了当时在树丛中看见的是罗文秀。毕竟罗文秀如果要得知是高恒杀了她的丈夫,大概率是亲眼目睹了杀人现场……
孟词微从回忆中检索着画面,说着说着,她脑中忽然划过一缕思绪,极快极轻,一溜神,没抓住。
顾不得想那点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就见徐远了然地点点头。
“出于动机层面,应该是可以排除掉这种可能,”徐远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着的泥土,眼睛依旧看着那具安详躺着的尸体,“不过还是要等尸检报告出来,再行定夺。”
嗯了一声,孟词微也随着站起身来,后撤一步,和尸体拉开了点距离。
毕竟也是过了几天,尸变开始明显,方才的那点距离,她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腐烂味道。
尸体给人的感官总不会太好,孟词微见徐远的话收了尾,不免地想转个话题。
想着徐远方才熟练的模样,孟词微开口:“你是法医?”
“啊,不是,”徐远看过来,也离开尸体的周边,走到孟词微身边站定,“我是刑警,路队手下的。”
“做刑警久了,在法医报告出来前,也能简单判断一下伤势,”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再加上我对象是法医,跟着耳濡目染了点。”
孟词微挑眉,意味不明地点点头。
话说到这裏,徐远提起了自己的对象,自然而然地,他开始八卦起孟词微和路队之间的关系:“孟小姐,你和我们路队……什么关系啊?”
没正面回答,孟词微笑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关系不一般,你知道路队在局裏的外号吗?路伯特,”他说着,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像机器人一样,没感情,只会工作,冷血得可怕。”
瞥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逐渐走近的一道身影,孟词微出于人道主义,好心咳了咳,提醒着。
徐远没反应过来,大概是在路渐川手下压迫得久了,难得抓见一个背后吐槽的机会,他没停,接着说道:“你有所不知,我们上山之前,我还听见陈队把他训了一遍……”
“说他不理性什么的,具体的我没太听清,但是不理性这点我本来是不认同的,他简直是理性过了头,就比如之前……”
徐远一口气举了好几个事例来证明他眼中的路渐川有多冷血,多无情,说到上头之处,还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孟词微和他身后的路渐川对上视线,路渐川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抱臂斜倚着树干看过来,眼中漫上浅浅笑意。
手抵着唇,孟词微又咳了一声,试图让徐远意识到什么。
但徐远显然是说到了兴头上。
他只略微停顿,问了一嘴:“是不是冻着了?”
“……没。”
“那我接着说,之前他那个冷血样子在我这裏简直是扎根定性了……”徐远转回了话题。
孟词微见状,只能暗中为他祈祷。
“但是,就在今天,见了你之后,我就明白了,陈队为什么会训他不理性了。”徐远正色道。
话题绕到自己身上,孟词微心中泛起一抹好奇,含着笑问他:“为什么呢?”
徐远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样:“据我推测是这样的……”
话才开了个头,身后蓦然有人叫他名字:“徐远。”
条件反射般,徐远登时住口转身,目光落到路渐川身上。
见他站姿有些松散,明显不是刚过来的样子,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又听了多少。
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完,徐远将自己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打了个哈哈,在路渐川莫测的眸光中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句:
“那我去找张镇了,他一个人难免寂寞。”
话音落下时,人影都跟着消失不见。
只留下孟词微和路渐川站在原地。
“听到了什么?”路渐川直起身走过来,问她。
孟词微看着他在自己身边站定,接着伸出手,试了试她额头上的温度。
眸中染上一丝兴味,孟词微向他总结道:“听到了路伯特的冷血事迹。”
闻言,路渐川放下手,淡哂一声,他转身去帐篷旁拿药包:“虽然没有发烧,但稳妥起见,还是再吃一次消炎药。”
哦了一声,孟词微跟过去,在他身边站着,看他拆药片。
看着看着,她轻飘飘问了一句:“如果徐远他们没有去旅店支援,你是不是也打算上山来找我?”
手上动作一顿,路渐川侧目,同她对上目光。
孟词微的眼中没有笑意,满是正色。
她很认真地,在问他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