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宁愿这只是巧合,但是,真的是巧合那么简单?她和妞妞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在脑中回放,妞妞知道许多老玩家的八卦,熟悉各大门派技能,野外pk技术流,时隐时现,却每次都在嗜睡如命被指认为嗜钱如命的时候出现,而彻底失踪,也是在歌狂被老大戳穿之后……
俯过身来想要看苏漾因何抽风的陈菲珺也看到了这两行字母,她不可置信的捂着嘴:“这……”
“怎么办?”
安静许久,陈菲珺戳一戳苏漾的肩膀说:“要不,登录账号看看?”
苏漾默默点头认同,打开游戏客户端。
当一个人窥探到秘密的蛛丝马迹时,无非两种极端,一为暗自窃喜,兴奋的难以自抑;一为心情沈重,绝望的前路尽失,可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能够扼制好奇,抽身而去。
难得糊涂的意境,苏漾註定是达不到了。她输入密码的手有些抖,说不清到底是期待看到些什么证据,还是希望一无所获。
网络延迟,画面还未跳转,音乐率先传出。竟是铿锵金石之音,杀伐征戮之曲,听的苏漾和陈菲珺毛骨悚然,互望一眼,却都想不起来在哪个场景听过。
这一段等待变的无比漫长,寝室内除了苏陈二人的呼吸声,只剩这十面杀伐的锋利,显于形的杀机威逼,继而沈寂,远方梵音渐起,声声入耳,丝丝入扣,安抚着寒意袭身,冷汗直流的聆听者。
直到看清场景,苏漾和陈菲珺吊在嗓子眼儿的心才放下来,原来是监狱恶人谷,无怪这么冷然萧肃的背景音,无怪她们不熟悉。
乱世妞妞蹲在恶人谷地图边缘的小角落中,杂乱石草挡着身体,只依稀可辨似为人影。
“她怎么呆在这儿?又没有挂刀。”苏漾的问话自然无人能应,今天遇到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看,有好友消息。”陈菲珺目光转向右下角。
“应该是我发的。”苏漾点开,果然是她催妞妞诈尸的一条条短消息。原来这么长时间没回覆,是因为妞妞没上过线,根本没看到。
待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方才稍有缓和的气氛陡然凝滞紧张。
from,剑如歌狂。
嗜睡大叔,见消息安好。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江湖。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容忍和照顾。其实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女生,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像是前世约好今生不见不散一样,久违而又熟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看到条消息,是怀疑到了什么?还是只是偶然上线?但现在这个似乎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到了我精分的账号。
大叔,我是歌狂,是妞妞,也是嗜钱如命。
很可笑吧?你一直引以为最信任的朋友,就是让你背了这么久黑锅的罪魁祸首。大叔,相信我,这不是我的初衷,我没有想陷害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你。
你被诬蔑之后,我多少次想要站出来担下罪责,但是我不能。这个光怪陆离的网络世界拥有一套不同寻常的规则,我们都懂,却无法掌控。在这儿,一不是一,可以是任何数字,只要有人提出,就会有人追随、论证、拥护。你有四海世族为劲敌在前,我无法估计坦白带来的是正义还是毁灭;我更无法估计,你将会承受怎样的舆论压力与心理伤害。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只有一个莫须有,让你永远可以直着脊梁骨,让那些有些良知的人,为你动容。
我这么说,要是让饭饭看到,肯定直言不讳的骂我冠冕堂皇,骂我实际是不敢承担后果的胆小鬼,骂我沦丧着道德,披着伪善的面孔,欺骗和利用真心待我的朋友。
也许,饭饭口中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可是,我不敢听信,不敢面对。
大叔,我去钱庄偷东西,不是为了那些物品的价值,剑如歌狂并不缺。我只是去享受得手时的刺激感和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喜欢欣赏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时候他会抛掉所有修养和风度,撕去平时伪装成绅士或者淑女的面具,展现出来最粗俗最低劣的那一面!而我就会像一个升华的看客,站在高处,俯瞰百态。那种感觉,我没办法用言语形容,我活着这么多年,只有这个时刻,我才能清晰的感受到我存在,我满足!
我知道,这是病态的,像一个偷窥狂,嗜爱人性的丑陋,在你们看来是不是非常讽刺?追寻丑陋,我只要看我自己不就好了?可惜,以前的我意识不到这点。
大叔,我想过制止自己,真的,但是停不下来。是饭饭教我直面人生,令我第一次产生强烈的羞辱感。强烈到落荒而逃,没有颜面再见你们任何一个人。
大叔,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如果可以,我坚决不会把这件事摆在你面前,可偏偏,你无辜受过,替我背起了大黑锅,被唾弃,被侮辱,被嘲弄,被欺负。这不该由你承担,你有权利知道一切内幕。
可我不敢见你,想来想去,只能采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这个账号,只有你我知道。我不乞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不要记恨我。
我会去接受治疗,做一个正常的人。
也许未来的某天,我还能回到江湖。假如到那天,大叔原谅了我,就请穿上背包裏那件长青万古,我一定现身,亲自道歉和道谢;但如果大叔不想见我,我就伪装成一个小透明,偷偷回到你们身边,真诚的和你们每一个人成为朋友,生死与共。
读到这裏,苏漾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是为妞妞迷途知返,还是为她这么小年纪承担扭曲而心疼。她以前对剑如歌狂一直是有怨气的,隐忍不发也只是为了照顾陈菲珺的情绪。但是到这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
人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然。
可恨如嗜钱如命,如今也让苏漾怜惜之意爆棚。
“妞儿,我会等你健健康康的回来。”苏漾在心底承诺。
陈菲珺却没苏漾这么豁然,客观来看,她好像一件事情都没有做错,秉持正义,维护友情,并且将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引回正道,但是为什么她心情这么沈重,如果知道歌狂是患上了偷窃癖的心理疾病,当时一定不会选择那么直接突兀的方式把问题甩到她的面前。生平第一次,陈菲珺考虑委婉这个词。
“苏苏,妞妞和你说过,她表哥在乱世,对么?”
“嗯。”苏漾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