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侍夜觉得一阵眩晕,乌鸦与白鸽齐落,金星共长天一色,昏倒了……
醒过来,听见扁小鹊说将军,您这是喜脉阿……
扁小鹊和扁鹊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是个兽医,所以他习惯把病情直接说出来,即使是绝症。
果然,营帐里的将领们都嘎嘎粗犷地笑了,“不愧是给马看病的,连人是公是母都分不清了。”
扁小鹊只不屑地哼一声,不语……
或许,兽医的有恃无恐,白侍夜的惊慌失措,很能证明一些事情。
“球球,你是女人阿?!!”
说好的泰山崩于前不变色呢?
随着白侍夜这个恶俗的小名都被叫出来,众人的震惊差一点儿掀翻了营帐。
此时她就像万兽园里的珍稀动物,被大伙儿仔细参观一下,发现这个二十天没洗脸的家伙,长得相当不难看!
结果已经有了,基于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熟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大帐里的兄弟们基本被排除了。
于是大家开始在沙盘上推演这一个月来白侍夜的走向,以便确定这孩子是谁的。
白侍夜无语凝噎,话说,敌兵三十万围城,截断了水源,半城干尸,满城烟沙的情况下,他们还有心思研究这个,除了白家军,也是没谁了。
经过推理,大家一致认为白侍夜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比她强的就是五路主帅,刨去其父白正,那就剩四个人,四人中,权国泰,刘友,东方软,年纪比她父亲还大,不可能,只有环庆路主帅清河郡王萧橙最年轻,而且是个小白脸。
答案越来越接近,名字就差一个字了!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但是这群混球们已经开始争论到底谁攻谁守的问题,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白侍夜难堪之下,难堪之极。
闹哄哄中,父亲白正骂了一声,“无关人员,都出去!”
他是一路主帅,他的话没人敢不听,都行礼后,退下了。
留下来的,是李舜京,他是个太监公公,说白了,就是皇帝派来的观察,协助一路主帅的用兵。
若大家认为太监就一定举着兰花指,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位李舜京大人,是一个有武阶的内侍押班,文韬兼有武略,不居功,不揽权,不谋私利的,可以说是宦官里杰出的人才,即使与一般的将帅相比,他亦是相当出色的。
不过,他一着急嘴上就爱起一溜大紫炮,脸色也是丧白丧白的,法令纹极深,就像个刻薄的婆婆。
还有冷面二郎曲珍叔叔,白家军的团练使,也是父亲的左膀右臂。
三个“判官”组成了一个临时会审公堂。
“正哥!给我五百死士!杀出一条血路,掩护你们逃生!”
白侍夜试图把审讯变成一个作战研讨会。
然而父亲早已看穿了一切,话被无视了。
他冷冷对李舜京说,“李大人,当初你和豫王殿下不同意在此建城,认为这地方三面绝崖而无水。”
听见主帅扯出豫王,李舜京看着白侍夜扁扁的肚子,脸上的表情忽然十分微妙了……
白侍夜恨不得捂住父亲的嘴,可是又不敢……
李舜京的注意力随即放到讨论战事上,“到现在,豫王殿下也不认为这决策是对的,只是,您说服了陛下。”
他前面很委婉,后面的话就很直接,“而且,您后面一系列的指挥失当,比如,您不派最能打的白侍夜小将军守西,致使敌军轻易突破最重要的防线,然后,您又不派侍夜将军守水寨,致使水寨也被敌人攻破,里面的几万役夫就那么!哼!让人觉得您根本不是那个在河湟叱咤风云的常胜将军,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把所有人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白侍夜听见李舜京的分析,也是头皮发麻,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可是她看见父亲却激愤起来,“我指挥不当?你明知道三万精锐禁军对三十万西蛮兵无异于螳臂当车。我不保存实力,这城怎么守??”
李舜京针锋相对,“所以啊,现在实力保存下来,不是也没法儿守?因为没水没粮!”
白正一滞,倒冷静下来,“陛下能答应我的方案,也不是他和枢密院的大人们糊涂。”
李舜京悻悻地说愿闻其详。
“咱们五路大军深入敌人腹地,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供给不足,除此之外,蛮军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所以我上奏陛下,兵行险着,正因为在此建城是一个大破绽,才会让蛮军认准这个弱点,倾国之兵来围,这就像诱饵,把狼群牵制在这里,其他四路大军可以分兵包抄过来,咱们来个里应外合,把敌人包了包子,这会使西蛮军遭受灭顶之灾!陛下认为这计策可行,就同意了。可是,狼群倒是被成功引来了,援军不来,一开始以为被敌兵牵制住了,现在看起来,压根是豫王殿下公报私仇,不发救兵,把咱们置于死地!”
这控诉完了,白侍夜的脸变做煞白……
李舜京脸上出现匪夷所思的表情,“豫王殿下不会这么做,他和您有过节,可是他对陛下忠心耿耿。”
啪!桌子上拍下几张纸条,“这是豫王殿下最近几天和小女飞鸽传书的内容,因为太……丢人,所以,我就瞒下来了……”
李舜京没看纸条,“大帅,很奇怪,蛮军三十万围城,水泄不通,为何还有鸽子能飞进来传信?一定是敌人的离间计。”
某位把闺女含辛茹苦拉扯大的父亲,捂住大脑袋瓜子,根本没脸见人,“明摆着用麻痹箭射下过,一看内容,就又把鸽子放进来了,存心要把我气死!”
李舜京急忙看那些字条,但是看了,摇摇头,表示不懂,“这确实是豫王殿下亲笔,可这不就是几句矫情的情诗吗?”
白侍夜人虽笨,此时也知道该怎么做,在每个字条上加上自己的求助信,形成了完整的对话
白侍夜殿下,敌兵三十万突袭围城,攻击了水寨,截断水源,我军伤亡惨重,请速发兵来救,你我里应外合,当可反败为胜!
萧墨我寄明月与相思,随风送到你身边。
白侍夜殿下,情况很糟糕,我军虽死守住了城池,但是城中掘井不见泉。
萧墨不必繁弦不必歌,静中相对更情多。
白侍夜殿下,城中极度缺水,士卒役夫绞马粪汁苟一延残喘,人马渴死者十之六七,满城尸体,惨不忍睹,敌军急攻一天数次,我心里好怕……
萧墨自是人生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白侍夜殿下,情势危急,您若被敌兵牵制,可左近的大将权国泰和刘友也应该来救,只要您一纸明令……
萧墨投我以双桃,王抱榻上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