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兵权就那么几份,掌兵权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像勇毅侯周远,忠心耿耿,几番生死,现在还卧床不起,皇上却连太医都没有送去一个;还有统帅湖广两军的聂家齐聂将军,嫡子都战死了,他两条腿因为风湿都站不起来,皇上还扣了他聂家全部的家眷在京城为质。
唐尚书愁眉不展,一碗接一碗的喝茶。
有差役来通报,京兆府黄府尹前来拜见。
唐尚书又是一惊,黄府尹刚任京兆府尹那日,皇上梦见青龙入梦,次日在勤政殿受新任京兆府尹拜见时,恍然觉得此人面相很像他梦里的青龙,因此就对黄府尹很有好感,这么多年,一直对他颇有维护。
黄府尹穿着官服,大踏步冲着一脸戒备的唐尚书呼呼而来,一点都没有客气的将折子丢在唐尚书的脸上。
唐尚书深知黄府尹的脾气,当下也不生气,只是苦笑着将折子拿下来,展开细看。
一点一点的,唐尚书一张老脸,越来越白又越来越红。
这一捧热乎乎的屎,算是拉在了他的手里。
长公主府二爷是大皇子小时候的伴读,也就是说,谢平安是大皇子的人。
而这荒淫无耻的张显是刑部的左侍郎。
刑部现在由太子主管。
刑部官员犯了如此大的过错,太子一个督办不严是逃不过的。
太子身上有这么大的把柄,大皇子必是不能错过的。
“黄兄别着急,这只是一家之言,此事还要细细查清才是。”唐尚书只能如此这么说道。
“谢氏亲身指正,张府满府的下人都说当天暴毙了九人,这九人由张府的下人全部扔到了乱葬岗里,我派仵作检验过那九具尸身,确是服毒而亡。”
“张府的奴仆下人也都可作证,你们刑部堂堂侍郎,荒淫无耻,欺男霸女,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人证物证俱全!”
黄府尹狠狠一甩官袍下摆,气势汹汹的坐在椅子上。
人证物证具在,又是谢氏亲自指正,铁案一件。
唐尚书铁青着脸,将折子放在案上,起身给黄府尹行礼。
“请黄大人秉公审案,现在朝局动荡,还是不要牵扯过多最好!”
断臂求生,舍了一个侍郎而已,只要不牵扯到太子,就不是大事。唐尚书马上就有了决断。
黄府尹从鼻子里冷哼了两声,得了准信,拿着状纸,又一阵风似的,怒气冲冲的走了。
林雄早早的就从外地抽调过来一个机灵的生面孔暗卫,这人冒充暴毙九人中的一人的兄长,前去京兆尹击鼓鸣冤,状告张侍郎一家强抢民女,父子聚麀,妹妹生出的幼女又被谢氏转送给大长公主府的二爷谢平安,致使幼女被谢平安□□致死,一切实情都有妹妹的亲笔血书为证,请京兆尹还枉死的妹妹一个公道,还被谢平安凌虐至死的幼儿一个公道。
至此一石激起千层浪,谢平安这些年残害的幼女幼童他自己都数不清,他想不到本来由他首告的官司,怎么一转眼,京兆尹的衙役就要请他去过堂。
谢平安做过亏心事,自是害怕鬼敲门,他将府里的金银拢了拢,都偷偷送给了大皇子。
太子不听唐尚书的劝告,势必要把大皇子的气焰打下去,为了保张侍郎和谢平安,太子和大皇子上蹿下跳,拉帮结派,朝堂上乌烟瘴气,皇上连着三日在早朝上斥责大皇子和太子无德无形。
六皇子暗暗高兴,小动作不断,想用自己的人顶上左侍郎这个肥缺。
一口浊气得以吐出的林雄将早早收集好的人证、物证一点点放给京兆尹,黄府尹不管大皇子和太子的明里暗里的施压,也不管张侍郎、谢平安和他们头上主子的关系,就只是就案子论案子,点到即止,绝不往上牵连。
忽有一日,怪事发生。
长公主府谢管家良心发现,在京兆府尹大堂上当堂指认谢平安丧尽天良,虐杀女婴,并将惨死女婴的尸身埋在府内东苑的假山之下。
谢管家说的时候血泪齐下,说完之后,立时就肠穿肚烂,挺壮硕的一个人,在大堂之上,顷刻间化为一团血糊糊的肉泥。
黄府尹知晓这是高人出了手,不知道是毒还是蛊,当下怒拍惊堂木,命衙役将目瞪口呆已然吓傻了的谢平安捆起来。
升堂审案审出这等怪事,一时间神怪故事满京城乱传,街头巷尾全都是猜测。
婴童无辜,却最是通灵。
长乐神色淡淡的听着发财眉飞色舞、手脚并用的讲京兆尹衙门雷霆断案、神鬼显灵的事,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周昌盛紧挨着长乐坐着,两道浓眉在额头中间深深的打了一个褶。
言峰捏着拳头,紧紧抿着嘴唇,怒气一阵一阵的上升。
“好了,像听折子戏似的,说吧,京兆尹的差役们在公主府里起出了多少具骸骨?”长乐不耐的打断了发财的话,直接问道。
发财端正了颜色,低低的回道:“完整的有三百二十三具,有些年代久远,骨殖不全,已然是辨认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