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翊接过副官朱泽递来的水壶，仰头喝了两口，目光一遍遍扫过锁岚山，轻描淡写地像是不经意，却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他随口问：“除了被绑的人质，山上还有其他平民吗？”
“应该是没有了，山上那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人们能跑的早就跑了，谁会留下来？不能跑的要么被杀了要么被抓了……”
“没有了啊……”程翊喃喃道。
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几百回了，那个人不在山上了也不奇怪……儿时的光景已经过去近十个春秋，那时耿耿于怀的想法如今都已经清淡如水。
只是，他抬手从身边的琼池树上折了一断花枝下来，枝头上数朵已然绽放的琼池花。数来数去，每朵花都是不多不少的七瓣。
“苏局长，您见过琼池花开出八瓣吗？”程翊认真地请教。
话题忽然间没头没脑的转变让苏格有点反映不过来，“啊？啊！八瓣的啊？没有，琼池向来只开七瓣……”
怎么会有那场相遇，怎么会认识他？在程翊这么久这么多的经历和成长之后，那短暂的日子变成了心里单薄却明艳的一片回忆。偶尔想起来，他都会觉得不真实，那个叫做前无的孩子，那个山中来去自由的高人，身手强悍、嚣张无畏……都说深山之中有山鬼，被薛荔带女萝，既含睇又宜笑……前无没有这样妖娆，却有眼神桀骜，白刃嗜血。
他有没有看到那封信？虽然曾经写在纸上的地址已经荒废多年；他还在不在这里？是否也像自己一般浮沉闯荡。
“朱泽，上边让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复命？”
朱泽立正，身体
绷得笔直，大声回答：“报告团坐，师长让我部六月底前剿清余匪返回武汉。”
“哦，月底。这才月初……锁岚山算是我儿时故地，如今故地重游，偏遇到这种事情，实在影响心情。正好我手头还剩近百人，也不赶时间，苏局长不嫌弃的话，我倒是愿意留下以助剿匪，只不过没有上面的调令，怕长沙师部说我湖北军越俎代庖啊。”
一般这种事儿，谁不是有多远躲多远，兄弟部队没有命令都不会主动来帮，更何况程翊他就是过路的。苏格一听程翊话里的意思，发现他居然有心趟这场浑水，不禁喜出望外。程翊的名号在军中极为响亮，不然不会连苏格这种小地方的小头目都有所耳闻。他年纪轻轻参加的大小战役不计其数，枪法出众，用兵奇诡，从未有过败绩，想来这小小的土匪，也是不在话下吧，苏局长赶紧着抬出官话和可怜的表情：“平定流匪，让百姓安居乐业，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哪有地域之分……程团座既然赶上了，可千万要帮帮我！”
程翊点头，“苏局长客气了，都是党国的军人，保一方太平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事，何况湖南，本也是我家乡……那我们先回去商量下对策。”
朱泽避开苏格，在一旁小声提醒，“团座，您说您顺路去个地方，我们就从鄂西‘顺路’到了湘西，现在又要在这里逗留，您就真的一点儿不担心正在跟土匪交战的几个营吗？”
程翊顺手接过帽子戴上，帽檐压到齐眉，不紧不慢地说道：“几个毛贼还要我惦记，留你们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