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宫女点点头,“应当是的,奴才这两日都没看到贵妃娘娘的身影。”
齐妃撇撇嘴,弘时这次没来,自己只能老实待在住处,不然还能有他在前头给自己打听消息,何至于现在两眼一抹黑。
熹嫔那儿也没有比齐妃知道的消息多多少,只隐约听说皇上最近召贵妃相伴左右,两人一直都没分开。
“离开京城,贵妃越发得皇上心意了。”熹嫔咬牙切齿,“这么如胶似漆黏在一起,是想再给皇上生个皇嗣吗!”
熹嫔的话,素荷听着都觉得心颤。她们家娘娘还是接着四阿哥成婚的机会,重新回到一宫主位。
如今宫里宫外那么多人,只知道皇后的威严,贵妃的盛宠,妃位上有齐妃、裕妃,还有后来因为家世追赶上来的宁妃等人,哪里能注意到宝亲王的生母是个嫔位。
这次嫔妃们跟随圣驾来到木兰围场,蒙古这边早就备好了礼,送到熹嫔这儿的比起齐妃等几个妃位足足差了八样东西,齐妃没少借机羞辱熹嫔。
弘历那么争气,自己反而被蠢货三阿哥的生母压一头,熹嫔这几日见到齐妃就上火。偏偏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是万不能主动惹事的,就算别人招惹她,也得主动避让。
宫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一把好手,熹嫔这几年没少受气。
弘历要时时刻刻注意着前朝的动静,哪有时间再看着后宫的动向。交代四福晋瓜尔佳氏平日里多往永寿宫走动后,就一门心思扎在前朝了。
这次,瓜尔佳氏没跟过来,侧福晋乌雅氏快要临盆了,从后院挑了一个老实懂分寸的格格给四阿哥带上,让她这些天贴身伺候着四阿哥。
乌雅氏就算眼红也没办法,自己临盆在即,不能再和格格们计较这些宠爱。
在草原上的这几日,皇上分批召见了蒙古亲王,没有让任何皇子陪同。四阿哥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皇上了,正当他心急如焚的时候,收到了京城的来信。
四福晋瓜尔佳氏在信上说,侧福晋乌雅氏顺利产下一子,孩子足有七斤二两。
自己成婚多年,终于有了子嗣,还是个小阿哥。
四阿哥原本犹豫不决的心彻底稳住,乌雅氏母子平安的好兆头应当是老天爷给他的提示。
他喜极而泣,眼眶有些溼潤地把信塞在怀里,起身道:“走,去给皇阿玛请安。”
隔着屏风,四阿哥喜悦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传到皇上耳朵里。
皇上语气也带着几分轻快道:“你如今也是当阿玛的人了,日后要好好办差,更加稳重才是。”
说完,皇上当即就给这个长子赐了名字。
四阿哥得了长子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蒙古王公那边也趁机来给皇上贺喜。
皇上应付完这些人,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因劳累脸色有些苍白。
“皇上,您不愿意喝药,那就喝点汤吧。”年若瑶端来一碗汤站在皇上面前,大有他不愿意和自己就硬灌下去的气势。
看着年若瑶担忧紧张自己的模样,皇上噗嗤一声笑了,正要把汤接过来喝掉,就听见外面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隆科多求见。
年若瑶右眼皮连跳三下,动作十分利索地把碗放在皇上面前的书案上,转身绕到屏风后面,从小门出去了。
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年若瑶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皇上一声怒喝,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皇上大帐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苏培盛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了,他都极少见到皇上发那么大的火。
那么大的动静还是隆科多大人弄出来的,苏培盛简直不敢想皇上现在的脸色。
年若瑶的眼神一暗,皇上要等的是今日吧。
许是周围的环境太过逼仄,令人难以喘熄,红泥悄声问:“娘娘,咱们要先回去吗?”
年若瑶摇头,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营帐的方向。
突然,一道略显尖锐的男声把年若瑶从茫然中唤醒,“贵妃娘娘。”
年若瑶认出这是苏培盛经常带在身边的徒弟,“可是皇上有什么事吩咐?”
小太监的笑容几乎是和苏培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标准,但是面对贵妃的笑容又隐含了一丝殷勤真切,“皇上命奴才把这个还给贵妃娘娘。”
年若瑶低头,见太监手上捧着的是自己亲手端给皇上的那碗燕窝攒丝脊髓汤。
那碗空空如也的汤,好像在无声地宣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皇上,终于下定了决心。
年若瑶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眸光似湖水泛起层层涟漪,“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受宠若惊地躬身告退。
贵妃娘娘的表情与之刚才几乎未变,红泥却敏锐地察觉到娘娘现在心情很好。
——
营帐内,皇上面无表情。
方才隆科多进来,跪下进言请立皇四子宝亲王为太子。
自己等了这些天,终于知道了哪个儿子最‘关心’自己的身体。
五阿哥和六阿哥只是一早一晚过来请安,自己不愿见,便对着营帐行礼。虽说四阿哥只来了一趟,但他对自己的监视可不止这一次。
弘历先是在那天晚上自己和贵妃骑马时,探听到他虚弱靠在贵妃身上的风言风语,接着又以呈上长子诞生的喜事,来亲自探查得到的消息是否属实。
现如今,步军统领隆科代多位朝臣来当说客,劝自己立弘历为太子。
即便是位极人臣,隆科多也想让佟佳氏继续荣耀下去,延续三朝。
佟佳氏一族在康熙朝是天子母家的富贵,到了当今万岁爷这一朝,沾了养母孝懿仁皇后的光,算半个天子母家。
将来若是年家支持的六阿哥继位,新帝登基必然会大肆封赏母家,佟佳氏煊赫不在,顺势而为一人一脚就被踩下去了。
再想爬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他才想跟着四阿哥搏一搏。
只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步他们没得选择。
皇上原本在心里只是微微偏向六阿哥,如今四阿哥主动出击,直接绝了自己继承大统的可能性。
尤其是窥视帝踪,这一条放在历朝历代都是大罪。今日,皇上终究是对儿子的失望之意大过了权臣的背叛之怒,所以才让自己全须全尾地走出来了。
隆科多闭上眼,这次回京后他会迎来皇上对自己的清算。而年家和六阿哥分毫未动,却赢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