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秒后,气氛变得微妙。
“……啊?”
方疏净愕然地睁大眼,俨然一副“本来津津有味地吃瓜看戏接过?现主角是自己”的震撼反应。
任她怎么猜也猜不出来,当??容慎川竟然是为了她。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句话:“可你当??放学,和我不走一个方向啊?”
自容慎川因父母的??故被接回老宅,放学后就有了专车接送,而方疏净家离学校近,恰逢方远亦出生,也没人顾得??她,她平??通常走路??下学。
两个人出校门之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甚至有种分道扬镳的意味。
那容慎川又是怎么知道,当??有人在尾随她的?
容慎川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偶然路过。”
偶然路过也不带这么路过的吧?
方疏净腹诽,?最终也没说出口。
——真的??是路过吗?
心头一股莫??的情绪涌流而过,她微微低头,掩盖住眼底升起的复杂情绪。
有些??情的真相,和她所听闻的,好像存在很大的差距。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脑中那个念头一闪而逝的速度太快,她抓不住。
好在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让她得以略过这个话题。
看一眼屏幕,?现电话来自苏母,方疏净不太情愿地接通。
她猜,又是兴师问罪。
她已经习惯了夫妇两人没??不闻不问,有??净赖她身??的做派。
虽然依旧会生理性想??逃避,??也能忍。
强忍住自心底翻腾而??的不适,她端着酒杯,避过容慎川走到窗边,疏淡了眉眼。
电话接通。
“喂?”她喝一口酒,等那边说话。
没等到想象中尖刻的语句,苏母的声音竟然比平??温和不少。
“今年过年,??回家一趟吗?”
??一次听对方提到“回家”?字,已经是很多年以前。
方疏净听后,颇为意外。
她“嗯”了一声,“看情况吧。”
“你们夫妻一起回来吧,”苏母仿佛很满意她的回答,又道,“你也很久没回来看过了。”
不仅很久没有回去看过,更是连被这么好声好气地对待,都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就连“家”这个概念,也已经??了很模糊很久远的回忆。
方疏净对突然柔和地态度有??不适应,应了声后,问:“还有什么??吗?”
“你爸爸想跟你说????。”
那边停顿几秒后,又是一个男声响起。
“女儿,这段??间过得怎么样?”
又是一反常态的问候。
方疏净越?迷惑,捏紧手机,答道:“一切都还好。”
“那就好,过年一起吃顿饭,毕竟是一家人,也该过个像样的年。”
说完这些,苏父状似?意地转换了话题:“这段??间有空的??候,你也跟容慎川提一提,关于荣夏那块地皮的??情。”
“……”
原本还诧异于对方突然温和的对待,在听见这句话后,方疏净倒是彻底把疑虑打消了。
果然,这对夫妇在没??的??候,是不会专程给她什么好脸色的。
荣夏那块地皮她也有所耳闻,地段优越,从而导致竞争强劲,松城几家占据龙头的房地产企业都对其虎视眈眈,而望江混在其中,??能说不??不下,几率渺茫。
而这一次给她打电话,大概率是想让她劝容慎川,让他给望江提供帮助。
她抿抿唇,语调没什么起伏:“容慎川他很忙,我最近可能也没这个??间跟他说。”
结婚这么多年,容慎川帮过苏家多少忙她早就记不清了,此刻她打心眼里不愿意让他??帮忙。
大约是听出了方疏净话语里不太情愿的意??,那边的苏父沉默两秒,声音明显沉下来许多。
“方疏净,这件??对苏家来说很重??,不??让我失望。”
“你明白的,这是你一个偿还苏家的机会,你也不愿意一直是苏家的罪人,不是吗?”
“……”
方疏净没说话,?捏着手机的指节已然泛出了苍白色。
“你??好好考虑一下,不????在过年??,当着家里那么多亲戚的面,为我丢脸。”
苏父说完,没给方疏净反应的??间,便强硬地挂断了电话。
方疏净也放下手机,??因之前用力过猛,一个没拿稳,险些往地??坠。
不知是不是刚才的那番话使她变得几分迟钝,她一下子脑袋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用另一??举着杯子的手去接,不曾想杯子就这样脱手,摔在了地??。
这杯子方疏净还挺喜欢,于是想也没想就蹲下去捡碎片。
一片片玻璃碎片纤薄锋利,在捡起其中一片??,指尖传来刺痛。
被划出了一道渗血的印痕。
滴落在地板??的鲜血红得刺眼,竟让方疏净有了种类似晕血的感觉。
她闭眼,尝试用深呼吸调解状态。
受伤的手指轻柔地被旁边男人牵过去。
在确认了伤口不深后,他放下心来,从电视柜下面找出药品,仔仔细细给她包扎。
方疏净有??呆滞地任由他帮她处理伤口,过了会儿,双眼有了聚焦后,她讥诮地笑了声,自言自语,“就喜欢拿这些莫须有的??威胁我呗,从小到大都一样。”
“明明是自己经营不善,??万??都推在我头??,说我是扫把星,不如说他自己。”
容慎川一言不?,转身去拿了清扫的工具,帮方疏净打扫地??的一片狼藉。
方疏净?聊地跪坐在地??,盯着自己包扎好的手指,脚尖随意?啊?。
纱布渗出一??血,便不??蔓延。
一旁容慎川仍在收拾,方疏净忽地问道:“容慎川,你家里有人迷信些什么玩意儿吗?”
“没有。”容慎川回答得简洁,“伤口疼吗?”
方疏净摇头,过了之后才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刺痛,忍不住轻嘶一声。
好在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她晃晃手指,继续道,“那你们家挺好,不像我们家那群,不知道信什么信疯了,当初我出生的??候,刚好家里投资失败,找了个道士说我是扫把星转世还是什么,留在方家就是为祸一家,唯有把我抛弃,??生个男孩儿,才能转运。”
“他们脸皮薄,不愿意把我扔了,以为这就是对我多大的恩赐,我觉得吧,就是为自己的失败找个合理的替罪羊呗,我倒宁愿她们把我扔福利院或者别的地方,至少比在方家待得自由舒坦,至少不会用报恩威胁我,被逼着像个棋子一样哪里需??放哪里,不需??的??候又见不得光。”
“方远亦出生了之后,他们该失败还是一样失败,?每次还是归罪于我。你说扯不扯,放外面别人信不信??这确实就?生在我们家。”
……
别的方疏净没有多说,寥寥几句听下来,仍能想象得出她到底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容慎川一边把碎玻璃扫走,一边沉下眼眸。
就算与方疏净从小到大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也从未从她那里了解到这些细节。
方家都是一群爱面子的人,也不会让他知道家里有这种??情。
从小到大,方疏净在他面前永远一副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的模样,他一直以来??知道方家夫妇对她有所忽视,她也对方家多有怨怼。
?他从来不知道,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处理好碎片,他走回来,扶起方疏净。
方疏净懒懒地把自身重量交给他,翘着食指一直盯着那块有??沁出来的血渍,满脸?所谓。
“这回打电话,又是想让你帮忙,荣夏那块地皮他们本就做不下来,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打肿脸充胖子。”
容慎川把她扶稳,捏住她手指指根,观察伤口还有没有继续出血的迹象,顺口询问:“所以,我不管这件???”
“当然不管,”方疏净想都没想,“谁情愿当这个受虐狂啊。”
如果说她被安排着嫁给容慎川,是为了报答前面那么多年苏家的养育之恩——
那便到此为止。
容慎川亲亲她伤口包扎好的地方,纵容道:“那就不管。你过年还??回去吗?”
方疏净仰头,笑得狡黠,“当然??,他们都邀请我了,我怎么也得回去看看。”
“说不定——能瞧见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