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故人归（四）
似是过了很久，远山门入门的年轻弟子有的已经不再年轻，他身下，坐了一群萝卜头，有的多了一条褐色尾巴，有的头上长了对毛绒绒的耳朵，他们脸上满是一派天真，叽叽喳喳追问着：“师父，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前任掌门和那位夫人去哪了？”
“后来啊，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老人捋了捋胡须，一派怀念的样子。
等他感慨完再看向座位席，已经空无一人，隔远了，还能听见小萝卜头的吐槽。
“师父说的故事怎么也这么老土，跟人间的话本子编的差不多。”
“就是，就是。”其余的人附和着，越走越远。
只留下原地的一人发楞，他喃喃道；“我也没说错啊，若在凡界多逛逛，或许就能碰见他们二人呢。”
“一群小兔崽子！”
骂完，他忍不住笑了，先是微笑，再是大笑，最后，竟然成了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极有穿透力，惹得整座山门都在震颤，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笼罩在他的笑声裏，感染了欢快的气息，久久不去。
阳春三月，柳条已经浸在了略带几分暖意的湖水裏，湖水清澈透明，看上去新鲜又澄澈，人在岸边可以清楚地看到湖面的倒影，映出了柔软的柳枝，蔚蓝的天空，还有那稀薄的，缓缓移动的云朵。
随着一朵浮云的飘走，终于露出了一张困在阴影下的美丽脸庞，她的额头饱满，有着许多新生的小绒毛，额角的碎发下，露出了恬静的一张容颜，眉如远岱，长似蒲扇的弯弯睫毛，脸上已经脱去了稚嫩，多了丝安静祥和，脸颊上有两团嫣红，看上去十分艷丽，唇色惹眼，却一点也不影响整张脸的和谐。
阳光散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层金粉，如同神女一般的圣洁无暇。
嘤咛一声，何皎皎从睡梦中醒来，她眼中还含着水雾，波光粼粼，却一头扎进了湖水裏，自由自在地畅游了几番，绿色的梦幻鱼尾在她衣裙下隐隐约约闪现，似翡翠玛瑙，抓不住的滑溜。
不过几下，她就已经完全恢覆了清醒。看见从眼前溜走的一尾鱼儿，她来了兴致，生机勃勃地凑上前跟着游了几下，毕竟不如她有神智，灵活的鱼儿一下落了下风，几下就被她攥进手裏。
“抓到你啦！”何皎皎有些开心，眼裏神采奕奕，她如芙蓉出水，动人的很。一身纱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出五色光，格外闪耀。
“皎皎，玩够了就上来歇会儿，这裏有新鲜茶水。”一道男声从湖中心的甲板上传来，看着玩得肆意的何皎皎，男人光彩照人的脸上满是宠溺。
他手上动作不停，分明只是泡茶的简单动作，却让人感受到一股优雅不迫。茶香四溢，看着女子的身影，他的唇角总是含了一抹笑意。
感受到註意视线的何皎皎动作一顿，颇有些不自在，又来了，这熟悉的感觉，可偏偏人家一口咬定他是自己的道侣，甩都甩不掉，那能怎么办呢，继续受着吧。
气恼地抿了抿唇，何皎皎不自在地游了过去，将小木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入口灵气充裕，何皎皎贪多了几杯，惹得男人轻笑了几声。
不想再看那惹人的胜过妖精的一张脸，何皎皎进了舱裏躺下。不多时，她又被先前的困意裹挟住，迷迷糊糊的，她只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在发间穿梭，念在伺候的不错的份上，她没有多说什么，舒服的睡着了。
楚奕之炙热的眼神凝在她露出的每一处肌肤上，黏腻的不行，趁人睡着后在她额头轻柔落了一吻，他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天，楚奕之居然也做了个荒诞的梦。
梦中，他看到了即将要成婚的自己，他穿着一身大红衣，精神饱满，脸上挂着满足的笑，似乎是高兴自己求娶到了心仪的女子。
毋庸置疑，会做这种梦的他，成亲对象绝对只有何皎皎，那股热烈感染了他，倒是让他也想早些见到穿了婚服的皎皎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这一个想法，下一刻，他出现在了礼堂。不过，对象不是皎皎，反倒是那个一直阻挠自己和皎皎在一起的女人。
接着，何皎皎出现了，他看着她勇敢地和周边人争论着，伤心地落了眼泪，自己的心中一钝，愤怒火焰也从心头燃起。
他从来不敢让她哭，没想到梦中的自己这么混账，他一掌挥了出去，将梦境击碎了。
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还在梦裏，这个梦裏的他更加过分，失了理智想要对皎皎出手。
“住手。”他叫了一声，却没有人听他的。他看着皎皎抱住了自己，即使被刺了一剑，脸上也带了满足的笑。他心中动容，这裏的皎皎，也爱他爱得那么深吗？
两个人掉到了崖底，他看着自己的身子被皎皎拖起，醒来的他满是防备，甚至在夜晚还打算对她动手。
楚奕之攥住了手，如果这裏的他敢出手，他不介意让他魂飞魄散试试。不过，那人似乎也有所顾虑，迟迟没有行动。
他们两人找到了一处村落，就此歇下，日覆一日，他们像对凡人夫妻，过着简单却平凡的日子，不过好景不长，很快，何皎皎被抓住了，他看见自己跑的飞快，平安护住了她。
还是慢了点，如果是自己，不会给那些人这个机会。楚奕之心裏念着，看着自己将皎皎抱起，他们的身影迭在一起，那么相配。
一道白光过后，楚奕之发现自己又换了个陌生地方。一尾绿色的小鱼被圆脸蛋的小孩儿捞起，威胁道：“我可以吃了它吗？”
看清那小人是自己后，楚奕之内心无奈划过，吃什么吃，那是你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