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明显吗?”
“谁都能看出来好不好!是吧江晚?”
我是在和江沨一起回到海城后那个被潮气包裹的清晨里,频频望向他的窗户时才对某些行为背后的感情醍醐灌顶,但并不想多做解释,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看吧,连江晚都能看出来。”
他们三个突然一起笑出了声。
赵宇喝口酒干脆地开口:“总觉得配不上她嘛,当初为了考到一个高中我都了蜕了层皮,就怕在一起了耽误她怎么办。”
他说完笑笑,“本来想要是还能考到一个大学再说呢,没想到被抢了先。”
“你少来!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丁圆圆拍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要是没考在一起你就准备不了了之了?”
手掌还没落下就被男生的手腕一转攥在手心里,“怎么可能?肯定能考在一起,你看我最近考试是不是进步很大?”
“考不到一起你就死定了!”
杨小羊双手交叠,胳膊往前抻了抻,似是个懒腰,喃喃道:“真好啊。”
过了会儿她又扎一块甜瓜,囫囵地吞下去问:“那你们准备考到哪里啊?”
“去北方吧,想看看大雪,在海城十几年都没见过。嗳,你们呢?”
我说:“海大。”
“小羊,你呢?”
“不知道呢,去哪儿都行,看看能考成什么样吧哈哈。”
“啊,你不跟江晚考在一起吗?”
“海大很难考的,”她说着把牙签“噗嗤”扎进一块汁水丰沛的西瓜里,端起剩下的半杯酒喝一口,笑着说:“我得努努力呀。”
钢琴换了曲子,轻快不少,头顶的射灯也被打开,五颜六色的光斑散落一地。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看一眼关上屏幕又忘了是几点,只得再按亮,默念一遍,点开短信给江沨发:哥,九点四十六了。
等四十六跳到四十八他也没有回复,可能已经睡了,我把手机铃声和震动开到最大,塞进校服口袋里。
右侧栽种着龟背竹的花盆突然被撞到一样摇晃几下,叶子扫在我脸上。
我伸手扶稳,听到一句:“别跟过来。”
语调上扬,透过叶子缝隙看到外面的半张脸被顶灯点亮了一下。
果然是陆周瑜。他看起来像是醉了,走了两步缓缓地靠着墙歪在地上。
他们三个还在聊我们初中同学已经订婚的事,我说去一下厕所。
射灯晃的人眼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上一样。我站在卡座口,扶着旁边竖起围着绿植的木板稳了稳身子。
地上确实是陆周瑜,正想走过去扶他,旁边有人比我更快一步出来,托起他的腋下摇摇晃晃把人捞起来,动作吃力。
那人跟陆周瑜差不多高,却比他瘦削几分,穿着白t恤。
我还没伸出手,他却忽地用力把陆周瑜按在背后的墙上,肉跟墙撞在一起发出钝钝一声。
过道狭窄,容下一个人将将有余,两个人面对面贴着中间不留一点缝隙。
我不知道白t恤有没有看到一步之外的还站着人,他就着双手按住陆周瑜肩膀的动作亲了上去。
灯光晃过来,扫过他们贴在一起的鼻梁,又落在白t恤的头发上。
我有些眩晕,记不起刚进来时透过叶子看到的半张熟悉的脸究竟是属于谁了,因为白t恤是夏炎。
不多时,陆周瑜挣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语气平淡:“说了别过来,我就去趟厕所。”
语毕,踉跄着朝反方向走了,他应该没有看到我。
正想回去,灯又闪过来,夏炎侧头看向我。
我觉得刚刚他一定知道我就站在旁边,语气里没有一点惊讶,“嗨小晚,好巧哦。”
我只得跟他打招呼,“你好。”
“怎么总这么客气,”他走过来,“你不会还是不记得我叫什么吧?”
江沨来给我开家长会那次在校门口见到他时他也是穿着白t恤,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摊了摊手告诉我他的名字。
“记得,夏炎。”我说。
“嗳,好久没见你了,长高很多嘛。”说着拍拍我的头,“跟你哥哥来的?”
我指指后面,“跟同学。”
“喔。”他像是也喝了不少酒,眼睛里水光潋滟的,含着笑,斜斜地靠在墙上。
过了几秒又站直,“小朋友乖乖回家吧,我去看看他。”
我想了想,忍住些许撞破秘密的尴尬问:“要帮忙吗?陆周瑜看起来醉的很厉害。”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原来还真叫周瑜啊,”夏炎眯起眼睛笑笑,“你认识他?”
想起刚刚那个亲吻,怎么看都有夏炎强迫的意味在里面。我生出些警惕:“你们不认识吗?”
“认识,放心吧,”他说着转身,手朝后挥了挥:“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快回家啊。”
很快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睡意自脚底细密地上涌,我斜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按亮。努力眨掉眼前的重影看时间,刚好十点整。
屏幕突然变黑,跳出哥哥两个字。我跟着小声读一遍才意识到是江沨打来的电话。
刚放到耳边就听到他问:“现在几点了?”
我愣愣地说:“十点整。”
“玩儿完了吗?”江沨说:“该回家了。”
“好。”说完突然听到手机里传来一段钢琴曲,“哥,你在弹琴……”
还没问完我意识到那段旋律和酒吧背景里的重合在一起,只不过裹了层电流,从耳朵一路传进心里。
江沨来接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