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尸骸渐渐冰冷,悲鸣与呐喊早已不在,太阳慢慢的爬出墙头,不带温度的金黄光线撒满小广场。
薄雾一点点消散。
悠扬的风铃小调走向终章,钟楼上报时的布谷鸟愉快的探头欢叫,精心制作的巨大报时板缓缓下落,鲜红的数字,从二十四开始倒计时
盛大的狂欢前,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祷告在无声中进行,江浅浅抬眼看向身旁的佛龛。可如虚幻的愿望终究无法改变冰冷的现实,佛龛上血色的锁链,果然没有褪去。
药施施的袖口上沾着血,而那血不是仇大的,肯定也不会是身后小跑着追上来的唐纨的,那自然只能说明最终,药施施还是对刘昌出了手。
刘昌死去,现在塔里活着的玩家只有他们四个。
佛龛的封印未曾解开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四个中,仍存在凶手。
药施施他杀错了人。
被药施施杀死的人中,混入了无辜的玩家,他无辜留下的鲜血,染红了药施施的手。所以血债最终必将血偿。
“看来我们这次的运气,不怎么好。”放下手中的火枪,药施施的语气温和依旧。最理想的情况,就是仇大和刘昌都是凶手。可摆在面前的事实,却无疑说明了真相并非他们所想。
“我也不想为难你。”药施施对顾汀州笑了笑,提议说“不介意的话,就在这塔里稍稍在停留一会儿吧,我还有些话,想对唐纨说。”
药施施的伤会使他熬不到明天之前,而明天之前,磨刀霍霍的梦境居民们不会发起攻击。虽然滞留塔中,不是最妥善的决定,但给了药施施最后一点时间和唐纨告别,等待时间带走一切的做法,也使顾汀州不必显得那般残忍。
唐纨微微瞪大了眼睛“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现在这样的氛围,绝对说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没什么。”突然开口的是江浅浅,她背过身,无视身后不断跳动流逝的数字“我和顾汀州,在怎么离塔的具体线索上起了一点争执。”
“抱歉,我们可能更多的时间,能不能请你们巡查一下周围,确保一下广场内外环境的安全”
这就是给唐纨和药施施单独相处的理由了,药施施对江浅浅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意,温柔扯走了唐纨。
江浅浅“关心则乱。”
走到街边买水果糖的商铺,随手拔下十根棒棒糖,此时街坊空荡悄寂,自然无人阻止江浅浅的行为。
“药施施乱了,为什么,你也乱了”将随手拿来的棒棒糖摊开,江浅浅低声问道。
虽然和药施施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以顾汀州对他的信重程度来讲,药施施应该是一个足够机敏聪慧的人,但也许是因为受伤,因为对无力保护心爱之人的担忧。药施施采取的行动,略过激进,他太担心唐纨受到伤害,反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能够迅速的做出决断的是上位者的必备素质,但现在事情也许并没真的到了不可回转的那一步。
顾汀州“我一直很冷静。”只有最冷静的人,才能做出最冷静的决断。
江浅浅轻轻摇头“你的冷静,用错了地方。”
这次的塔,太影响人心。
她拿了一根棒棒糖在眼前旋转。
顾汀州浅茶色的眼眸微眯,阳光下似有暗金的光芒一闪而过。
江浅浅“你想到了,对不对”
时间差。
在刚才那一幕里,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差而这时间差,就是他们撕开一切谜题的突破口
药施施追上仇大的时候,他的袖口上已经带上了血,也就是说,在他们出门不久后,药施施就击杀了刘昌刘昌死在前,而仇大死在后
“这就很奇怪了,不是么”江浅浅非常肯定,药施施手上沾着的人命,只有刘昌和仇大两条,佛龛封着。也就是说,用血染红药施施双手的无辜之人必在两者之间
在石楠死后,塔里除了四人团外就只有刘昌和仇大。在他们之间,藏着最初引起一切动乱的那条「狼」。
百分之五十与五十的概率,刘昌和仇大之间一人是狼,一人是无辜者
刚刚顾汀州江浅浅追着仇大,站在广场前的时候,刘昌已经死了。那时候的佛龛,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依旧是封印的状态。说明药施施最初的选择,二分之一的赌注他押错了两人中间,他杀死的是无辜之人
也就是说,那个狼,就是仇大
江浅浅“可你仔细想”
“仇大会杀死石楠,明显是以为他才是那个狼”江浅浅把代表石楠的棒棒糖放到仇大的棒棒糖下“仇大在广场上的表情你我都看见了,他大喊着你们谁还杀了人。发现念奺死时,仇大已经被我们控制,所以说仇大,其实一直不知道念奺死了的消息。”
“石楠死的时候要见念奺,也就是说他也不知道念奺已经死去的消息。”
把死去之人与活着的嫌疑人的棒棒糖分开,并将被害者和嫌疑犯一一对列,发现了多出的那根不和谐因素。
到底谁杀了念奺
江浅浅拿起代表最后的嫌疑人刘昌的那根棒棒糖。
“只有刘昌是狼,才能让这一切都能说得通”可偏偏,药施施验证的顺序,又反驳了这个推论。刘昌是狼的话,最初药施施就没有杀错人,那当仇大跑到佛龛前时,佛龛应该早就是被解封的状态才对。
可如果刘昌是狼,那药施施就都没杀错。那为何佛龛仍被封印么
他们的推理陷入了死巷,也就是说真相,仍被深深埋藏。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远处,唐纨正揪着药施施的袖子,显然是药施施已经告诉她了全部的真相。
随着抽泣,少女的肩膀一耸一耸,两只已经完全长出的雪白兔耳搭下,眼眶通红,倒比这塔里的兔居民都更像兔子
“与其和你分开,我宁愿一直留在这塔里做兔子”少女握紧了拳头,倔强的拿定了主意。
气球轻轻飘,红房砖墙是最梦幻的童话风格。弯弯的拱桥下小溪潺潺,翘鞋尖般的彩船停在岸边。
蕾丝裙的少女,和身旁低声安慰的少年。这本应是很美的一幕,然而身后的机械秒表却如死神的凝视,无情的倒转一秒不曾停歇。
看着这一幕,本应让人觉得哀伤。突然的,顾汀州却闻言一笑“做兔子我们一直,就是兔子啊。”
“浅浅”他回头,凌乱的碎发轻轻飘扬,这一刻倒更像与塔外那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顾汀州重合“是鹅妈妈童谣呀”
被打碎的凌乱线索
指引真相的最后一快拼图,终于拼上。
顾汀州突然吩咐道“浅浅,去开塔。”
江浅浅蹙眉被封着的塔,不是只允许一个人离开么
“你太好看了,所以无论如何不忍心你埋葬在这样的糟糕的世界里。”顾汀州抬了抬下巴“你看远处那一对,铁了心同生共死了,拆人姻缘怎么行”
“为一位女士牺牲应当是最高的荣耀,所以我甘愿委屈自己。”
他催促“去开塔吧,浅浅。”
心里吐槽着满嘴荒唐言,但明白顾汀州此行必有用意。一步步,江浅浅缓缓走近高台上的佛龛。就在白皙的手腕执着碧色的玉牌将要落下的瞬间
“呼哧呼哧”
有什么喘着粗气的声音,动作极快的扑了上来。却还没有来得及碰到江浅浅的一根秀发,就随着砰一声的出膛声被甩向了远方。
不远处,举枪的顾汀州近前,麻利的拉动火拴,对着被尘封的石台,砰的又是一枪。
佛台被击碎的瞬间,地上躺着的白毛生物受伤般咽唔了一下。
江浅浅“这是”她偏头看向顾汀州。地上的东西白毛白脚白瞳孔,看上去和城中居民别无二致,但江浅浅知道,若是城中居民,绝不会在时间未到时就提前偷袭。
塔里,有塔里的规则。
“这不是居民,而是我们中间的一员。或者说,曾经是我们中的一员。”顾汀州举枪逼近“自然,他不需要守这塔里的规则。”
他们曾经的一员江浅浅睁了睁眼,这么说来,地上的东西只有可能是
顾汀州“是武云。”确认地上的“武云”再无反击能力后,顾汀州抽出一段麻绳,麻利的把他绑了起来。
“柯南道尔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话。”垂着眉目,顾汀州勾唇“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都一定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