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光照,不要想,不要看。
想象自己是一块沉石。
就像何诜诜说的,佛龛的位置,奇怪的并不深,像是卡在了什么突出的冰岩上。
一圈浅金的光芒,在深黑一片的海水中扩散的极远。
通过水流感应,钟斯羽觉得他们好像进入某道海沟,缓缓地,缓缓地,一点点下沉。
最后触底的感觉,软软的。
江浅浅扶钟叔打头,一行人游鱼般一个接一个进入光中。钟斯羽走在最后,他觉得哪里好像不同寻常,在他就要走入光中的前一秒,他看见佛龛像是活过来般,自己动了一下。
木头佛龛肯定是不会自己动的。
他回头,隔着朦胧的水波,看见一座巨大的,闪着碧芒的,水晶绿色的隧洞。隧洞中央有一条深黑通道,原本是比绿色小一圈的圆,却在不断挤压,不断缩窄,最后凝成一道黑线。
钟斯羽在那丝黑线的反光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紧接着,佛龛的光晕包裹了一切。
无尽的光芒,正从天边升起。
重新踏入现实的土地,正迎来新一天的黎明。
这很神奇。当死亡的危机笼罩,离开塔会使得时间倒流。而每次主动来找塔,披着深夜的寒露前来,带着一身噩梦离开时看到却是全新的朝阳。也许有寓意,也许没有,但如果希望存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顾汀州看向江浅浅的侧脸,缓缓在她鬓角落下一个轻吻。
手拉手,一摇一摇,两人越走越远,把瘦削幽暗的塔剎甩在身后。
在万塔寺里,他们无法见到何诜诜一行。于是江浅浅和顾汀州先行返回同光,改日再聚。
冰海这个世界后,江浅浅觉得她要更加慎重的选择第五层塔开始的时间。她终于明白,顾汀州说的世界难度可能产生质变的含义。
“因为那个钟先生,钟大叔不是第六层塔了么。”顾汀州从塔世界里脱离后好像突然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江浅浅就和姜林一起,把大部分的时间打发在了图书馆里。
姜林腿都搭上了桌子,嘴里叼着个面包,含糊不清“第六层塔,是很不一样的一层塔。”
江浅浅“怎么不一样”
姜林拿下口中的面包,坐直了身体“塔允许你,做一次选择。”
他把凳子拉近江浅浅“其实说真的,浅浅姐你前面的状态真的太好,花的时间太少。”
“但你对于塔的了解,其实远远落后你的进度。”他压低了声音“出塔时的佛龛,是可以许愿的你知道么”
江浅浅点头,第四个世界她不就是因此被人坑了么。
姜林“我们也可以。”
“塔延续了我们的生命,但许愿这个功能并不是完全关闭的。只要你许,如果你过塔的经验足够,和塔的感情足够深厚,塔会答应你的愿望。”
“塔的愿望不是一次性的。”姜林顿了下“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活的好好的,宁死也要往塔里挤的原因。”
啪
纸卷轻轻敲在姜林的头上,他回头发现站在身后的是药施施。
姜林怂顾汀州又不怂药施施,立刻就有些不乐意“你干什么”不知道男生的头和女生的胸一样,不能乱碰嘛。
药施施推了推眼镜“这就是你说的要在图书馆发愤图强”
姜林气势弱了下来,药施施继续问“没事提愿望,你是闲的么”
姜林嘟囔“这不是科普么。”
药施施“要你科普”
他转头面对江浅浅“浅浅,有件事,必须和你说清楚。汀州,不,或是说整个同光,决不允许任何过塔者擅自向塔许愿。”
江浅浅“为什么”
姜林抢着答话“这不像顾老大经常说的那样,无事献殷勤,没有好事呗。”
姜林刚准备陈词激扬的开口,就被药施施不冷不热的一眼打断了,药施施开口,平平淡淡,客观论事“不必要的愿望,会消耗选择的机会。”
药施施“你喜欢塔里的世界么”
江浅浅摇头。
药施施“大部分人进塔并非出于自愿。如果有一次,自己做选择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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