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他们进了专门摆放骨灰的灵堂,高高的架子一个挨着一个,装着黑白照片的相框也是一个挨着一个,都说人死之后入土为安,原来有这么多人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我们跟着唐泾川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周晓云的照片摆在骨灰盒前,照片上的她露出浅笑和酒窝。
过两年我买块儿墓地,不会让她一直在这儿的。唐泾川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我看向他,觉得他似乎虚弱得一碰就会碎。
那天从殡仪馆出来之后,周晓云的父亲直接去车站离开,唐泾川的父母又在这里住了两天,雪停了,他们走了。
我和唐泾川一起去车站送他们,在车站,唐泾川跟他们拥抱,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
我看见阿姨哭红的眼睛,实在没忍住,多嘴说了一句:叔叔阿姨放心吧,这边还有我,我会照顾泾川。
他们只觉得我们是好朋友,还来跟我握手感谢我。
唐泾川站在那里看着我,等到他们走了之后,他说: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我很好奇是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说要给我东西。
我当时想,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好好珍藏,没想到,他竟然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借条。
唐泾川送我的第一样礼物是借条,上面写着非常精确的欠款数额,他说:这些只是在和康医院的费用,我欠你的不只是这些。
当时的车站,闹得很,我被人推搡了一下,没站稳,被唐泾川扶住。
我重新站好,有些窘迫,更让我窘迫的是这张借条。
我不用你还。
但是我得还。
他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休息,整个人憔悴得可以。
他说:你帮我,那是你好心,可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去享受这些。
他把借条塞到我手里:有些抱歉,我没法一口气还完,分期好吗
我发现,有些人真的很会折磨人,就比如唐泾川,他自己毫无意识地拿着一把小刀往我心上划,明明我都疼得浑身发抖了,但还得故作轻松,对他说:行。
我们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我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吭声。
到了家,我一扭头,发现他睡着了。
自从周晓云去世,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舍不得叫醒他,于是下车,点了支烟,站在雪地里,抽着烟,隔着窗户看着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