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五天内派了四趟人,死了那么多还在源源不断的前赴后继,这说明人家根本就没把死的这些人当回事。
而现在再看自己这边,自己这边是躺下一个就少一个啊。
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这边只会剩下一个人站着。
而当这个站着的人,也倒下去的时候,那可就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所以说,趁现在转移阵地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能在这个地方继续做困兽之斗了。
虽说只要还在九剑镇里面,甭管跑到什么地方去,到头来都不会逃出人家的手掌心。
但毕竟这福来客栈是绝对的是非之地。
盯上这里的人不仅仅只有黄山长老,还有那何庄主的仇家。
再多说点,那就是还得算上一个,姜赟至今为止都仍然在追踪的幕后黑手。
这三组势力,三伙人,可能还有更多的势力受雇于其中之一,瞄准了福来客栈。
如今的福来客栈已经是众矢之的,不把人都赶走,或者不把人都杀光,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自己的这个笨蛋女儿却没有察觉到这背后的事情,反而是觉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关汉平对此只能报以苦笑。
他抬头看了眼秦若素,想不到秦若素也是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
“说实话,关大侠,晚辈也的确想跟您一同去。
但现在的状况,并不方便。
外面那位何庄主,为了掩护我们战至力竭。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们看管好他的这两个同伴,让我们保护好他们。
现在他们一行三人,差不多都是处于昏迷状态。我们若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诚然,把他们一起带走也不是不可行,但时间紧迫,路上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设伏拦截,我们现在又不知道他们的伤势有多严重,万一在转移的时候出了些差错,等何庄主醒来,晚辈只在是无颜以对啊。”
秦若素说到这儿,又看着关汉平,非常认真的说道:“琴儿妹妹的提议虽然确实是有些荒唐可笑,但这却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那位大夫若是愿意进来的话,那就把他们一同带到客栈里面来。
若是他不愿意,就请他到后门,我们把人运过去,让他在那边治疗吧。
实在不行,就在附近的客栈里给他开一间房,这样一来,也方便他过来问诊什么的……”
关汉平起初一门心思觉得现在必须得走,但听了秦若素的话之后,他又有些犹豫了。
身为江湖儿女,关汉平最重信誉。
何太极为了保护这群人,孤身一人出去迎战,那满地的尸体就是他功绩的证明。
然而自己要是现在就走了,把他和他那两个同伴给扔在这里,那岂不是有些过分了?
所以关汉平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点头赞成了秦若素的计划。
虽说这样就意味着自己仍要留在这片是非之地,但等到何太极等人醒转之后再走也不迟。
更何况,关汉平其实还挺在乎福来客栈的地理位置的,这里不远处就是九剑镇的大门,一旦发生点什么难以招架的情况,只要先派人去把大门抢下来,再抢几辆马车,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九剑镇。
这样的优势,在关汉平的眼里非常的重要。
打定主意之后,关汉平就让秦若素等人继续留守在福来客栈,他则又回到那个庸医的所在之处……
却说冯祥见到自己同伴凄惨的死状之后,是两腿一软,心中一寒,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有邻居探出头来瞧一瞧发生了什么情况,看到了这满街的死人之后,他们又像是蜗牛的触角一般,迅速的缩了回去。
冯祥哭了一阵子,只觉得越哭越是凄凉,越哭越是难过。
但最后,却是那个庸医拎着他的脖领给他拎了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成这样真是丢人现眼!”
那庸医气呼呼的把他甩回屋内,恨铁不成钢的道。
“我朋友可是都被杀了!”
冯祥非常的不理解,他觉得这庸医绝对是个心如铁石的冷血之人。
不然的话,这种话他怎能说的出口?
庸医大摇大摆的走到姜赟和吴招峰躺着的床中间那张椅子上坐下,随后,毫不在意的问道:“那又怎么了?你不是还活着吗?”
“……”
冯祥一听这话,两只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只觉得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他指着那庸医的背影怒道:“你没有人性!”
“我没有人性?哈哈哈!”
那庸医此时的状态,也叫冯祥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一开始,他可不是这样的。
但自己与他打的交道也不多,这么多年来,自己也只是听过他的名头,却从未见过他。
并不清楚,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所以,冯祥也只是握着拳头对他怒目而视。
倘若他是突然性情大变,冯祥还怒目干嘛?他直接扭身去逃命了。
他最害怕的就是那种突然之间性情大变的人物,他觉得这种人如果不是疯子,就是入魔了。
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理所当然的,都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难道,你自己坐在地上像个娘们一样哭个不停,就是有人性的表现了吗?”
那庸医转过身来,语气轻柔了一些,但表情却非常的冷漠:“干我们这行的,生离死别见了太多了。
更不用提,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就在你跟我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说不定也有人已经死去。
你有人性,难道你也要为他们掉上一滴眼泪吗?”
“你说啥呢你!”冯祥莫名奇妙的道:“我又不认识他们,我干嘛要为他们落泪?
我落泪是因为死的都是我朋友!我兄弟!
我说你没人性,也是因为你连我哭我兄弟,我朋友都不让!”
“你啊,你啊,你还真的是个没骨气的怂包蛋啊。”
庸医摇着头叹息道。
冯祥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咬牙切齿的道:“你……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有能耐别对我使,你去对杀了你朋友的那个黑衣人使去。”庸医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道:“你朋友死了,你兄弟死了,你伤心是理所当然的,我也没说不让你伤心。
但你就那样软弱无能的坐在了地上哭哭啼啼,实在是让人没眼看。
我若是你,我必将亲手把那黑衣人碎尸万段,报仇雪恨!”
“……说的倒是轻巧。”
冯祥一脸苦涩的道:“我若是有那个本事,我的朋友、兄弟,又何至于被人杀死啊?
方才你们两个交手的时候,我只能在一边看着。
我连上前去帮忙的想法都没有……不是我没有那个勇气,而是我知道,我要是过去,我什么都干不了,他要顺手杀我,就跟顺脚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冯祥仿佛是在自怨自艾一样的低声说着,捏紧的拳头里,代表着他内心那源源不断涌现出来的愧疚。
弱小,便是一切的原罪。
在九剑镇生活了这么多年,自己应该非常清楚才对。
可自己这些年来,却一点都没有努力过。完全是抱着能混一天是一天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去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若是自己刻苦练功,是不是今天这一切,又不会发生了呢?
冯祥心中充满了悔恨,也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
他甚至有一种拔出刀子自刎的冲动。
而看到这一幕的庸医,嘴角却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你仿佛对自己的弱小非常在意啊。”那庸医挑了挑眉毛,看着冯祥说道。
“……”冯祥没吱声,但垂着头牙关紧咬的他,甚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想复仇吗?”
庸医的话题忽然间跳跃的如此这般厉害,叫冯祥始料未及。
方才还在说自己的武功,这下又变成了要不要复仇。
冯祥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代表他的内心,摇头是代表他的自知之明。
庸医看着冯祥,眼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那种神色就好像是,他得到了一样他非常急迫的想要用到的东西。
但这样东西却不是品质最好的。
他知道有更好的,更顶尖的存在,但眼下却只能用这一样来替代的那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