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右面的杀字,就有些不入眼了。
既没有杀气的笔锋凌厉,也没有杀心的意志坚定,虽然比起前两个杀字来,看得出这个杀字是一笔写就的。
但是字里面却透露着一种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感觉。
这三幅字,应该是由三个人写的。
姜赟这样想着。
四处打量了一番,见书房内除了那张长方桌之外,就只剩几张靠背椅面朝着长方桌摆放在两侧,再之后就是四壁上的书柜。
有的书柜上装满了书籍,有的却零散不堪。
不过最令姜赟在意的,并不是屋内的陈设,而是他应该要见的人,那个殿下。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迟迟没有见到人来。
姜赟忍不住说道:“如果你把我叫来只是为了让我看看你的屋子,那我只能说你的品味真的很差,这间屋子让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话音刚落,姜赟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搭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他本能的朝右侧扭头,但却感受到脸颊一阵刺痛。
他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的望着那把架在他肩头抵在他右脸上的长剑,有些尴尬的说道:“直接就动手吗?我觉得说点什么应该也耽误不了你多长的时间吧?”
“转过来。”
姜赟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在背后响起,这声音他似乎前几天才刚刚听过。
但让他具体到某个人,他一时间倒还真想不起来。
不过他倒是乖乖照做了,举起双手表现出自己无害的模样,姜赟慢慢的转过身来。
屋中的烛光明亮,姜赟一眼就看到了身后那个举着长剑对着自己的女人。
可这一眼,就叫姜赟感到惊诧无比。
“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那女子淡淡的说道:“现在有没有对那天救下我感到一丝后悔呢?”
这个女人,自然就是绑架了闻人妙的陆君晴,但她同时也是姜赟见到伊宫仇的那天,被一同绑去荒郊野岭准备处决掉的女子。
姜赟有些混乱,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陆君晴:“你……难道从一开始这些就是你计划好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今天的会面,是我早就计划好的。”陆君晴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姜赟,手中长剑也稳稳的握在她的手上,抵着姜赟的咽喉纹丝不动。
“但是那天的事情,不管你信与不信,那只是一个意外。”
陆君晴说到这儿,顿了顿:“对于你的救命之恩,我很感激。
但可惜的是,我必须要杀了你。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有没有什么遗愿,我保证在你死之后,我会替你去完成的。”
“我想活着。”
姜赟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这女人并不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之所以没有一开始杀掉自己,完全就是因为自己之前救过她一命,她下不去狠心直接动手。
看来最右边的那个杀字,是她写的啊。
“殿下……”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陆君晴低声说了句:“进。”
屋门便被人推开。
原来是那面具人去而复返,手里还抱着几块灵牌。
具体的姜赟没有看清,但看那一长串鎏金小字再加上最下面的帝字,姜赟多少猜出来,这应该是前朝皇帝们的灵位。
随后那面具人一言不发的将几块灵牌全都摆在了书桌上,面朝着姜赟,然后朝陆君晴鞠躬施礼,就这样弯着腰退了出去,还反手带上了门。
“你方才说的遗愿做不到,换一个。”
“那……我不想死。”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陆君晴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后她口中念念有词道:“父皇……母后……皇兄……皇弟……虽然我没能手刃贼酋为你们报仇,但今天我在你们的面前,把他的儿子杀了,也算是替你们报仇了。
希望你们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今后不要再到我的梦中找我了……”
言止于此,陆君晴忽然间瞪大双眼,举起长剑娇喝一声,对准姜赟就直接刺了过去。
姜赟岂是那坐以待毙的人啊?
一面口中大喊道:“你怎么这么急着杀人啊!你明明还能从我嘴里问出更多情报的!”
另一面姜赟一转身就翻到了书桌后面,还顺手抄起了一块灵牌。
“大燕僖宗荒皇帝之位……”姜赟拿它当做挡箭牌一样高高举起迎着陆君晴挥砍过来的长剑,正面正好冲着他,他便下意识念了出来。
陆君晴再想杀姜赟,砍自己祖宗灵牌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她自然也是做不出来的。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般狡猾无耻,竟然会拿灵牌来跟自己周旋,从这一点上来说,自己的确是失策了啊。
而姜赟完全没有看出陆君晴双眼中那呼之欲出的怒火,还朝陆君晴眨了眨眼说道:“这是你爹陆庸啊。”
“你无耻!!”
陆君晴暴怒,她大喝一声,转砍为划,横拉一剑,想要把姜赟拦腰斩断。
可姜赟也是一直没有闲着。
陆君晴手中有兵器,这意味着姜赟短时间内无法展开他最为擅长的贴身肉搏。
所以他一面用陆庸的灵牌拖延时间,一面悄然按下了鸾凤弩的机关。
在陆君晴横拉这一剑的时候,姜赟手中的鸾凤弩已经组装完成。
没有丝毫的犹豫,姜赟对准陆君晴就连扣了三下机括。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现在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姜赟对此非常的清楚。
陆君晴在姜赟搞小动作的时候心中就升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当姜赟扣动机括的时候,她急忙躲闪,但肩头还是被一根箭矢擦了过去。
陆君晴怒道:“你竟然用暗器?!你这无耻之徒!”
“彼此彼此。”姜赟冷冷的看着陆君晴:“你拿我的大夫胁迫我来这里的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祸不及家人是江湖规矩,你先破了规矩,扭脸又骂我无耻,这好人坏人还真是叫你一个人当完了啊。”
“……”
陆君晴无言以对,她现在满心满肺都是对姜赟的愤怒。
因为情绪上的波动,握着那把剑的手,微微的颤抖个不停。
陆君晴从小就是个不苟言笑的孩子,奶妈说她出生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跟其他的孩子一样哇哇大哭,只是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不停的观察着这个世界。
她似乎没有任何的感情,喜欢、讨厌、开心、愤怒……这些在他人看来十分理所当然的情绪,她却从来没有体会过个中的酸甜苦辣。
正因如此,那把剑选中了她。
与其说是剑,倒不如说是一把刀。
而它便是出自欧冶子之手,名列九剑之一的斩情丝。
九把剑的名字之中,便透露着这九把剑的特殊之处。
譬如姜念手中的青莲盛,不仅造型和花纹上都像是一朵盛放的莲花,就连伤人之后,伤口也如青莲一般。
再比如吴招峰手中的承绝影和绝影剑。
似乎欧冶子为他所打造出的每一把剑都起了个非常恰当,又相当好听的名字。
而斩情丝自然也不是例外。
唯有屏蔽了所有的感情,方能无坚不摧,无不可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