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姜漪给到徐起鸣的答案,还是未有变动的婉拒。最后结尾,她不忘礼貌说:“谢谢老师好意。”
似乎早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徐起鸣的表情并不惊讶,反倒是在她诚恳说辞后,意味深重地眯眼笑了下:“我这边的机会从来只给一次。”
这点,姜漪当然心知肚明。
尽管到现在才把梦想挂在心上,早就为时已晚,听着胜似虚妄,却是她早想做的事。
一场对话,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惹起了徐起鸣的不满。
从教这么多年,他带过多少批研究生,除却主带研究的王牌方向,名声也大噪在外,谁不是想挤破头往他组里冲?
姜漪倒好,给了机会还不要。
徐起鸣向来好面子,就算聊天的当下,整个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是觉得姜漪这个学生不知好歹,没再有起始的好脸色。
姜漪知趣,最后再一遍致谢,就离开了办公室。
路上,姜漪收到荀林发来的一条消息:[我们前期那套备用数据还有没有存档,我这边部分结束了,想借着对比一下。]
姜漪回:[有,但在老实验室,我现在过去拿。]
荀林:[麻烦了,谢谢。]
姜漪:[没事。]
新旧两个实验室分别在南北两个方向,等于跨大半个学校。
他们平时做数据基本是在新实验室,但一些文稿还在旧实验室里,旧实验室基本都被搬空,很少有人去。
只是姜漪那块数据涉及的大本规范在旧实验室里,所以全组就她一个人有那么小半个月是待在旧实验室的。
这次去,她顺道可以把放在柜子里的稿件拿到新实验室去。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拿钥匙开了柜锁,里面原先装有数据的档案袋里面空空如也,本该有的多页数据皆然不见。
这不可能,她上次明明往里面放了稿件。
姜漪没胡思乱想去猜答案,她要找的是原因,放在柜子里的文件不过才两个礼拜,就平白无故没了去向,这实在蹊跷。
但她并不急,因为无论做什么事,她都喜欢留一手。
这套数据不仅有纸稿,还有另外备好的电子稿。
所以姜漪先做实事。她帮荀林拿好他要的东西后,另外去复印室帮他复印了份。
然而,一处决然临崖,一处必定有路。
姜漪没想到,自己会在复印的闲时,在旁边的粉碎机下面看到一条条待回收的细纸条,尤其熟悉的走线图引得她蹲下去看上面的内容。
果不其然,是她的那份稿件。
姜漪皱着眉把细纸条都从隔层里抽出来,厚厚一沓居然全是她辛苦做出来的数据!
这究竟是谁做的?
要不是她今天来,按照实验室每天都会定时回收废纸的规矩,怕是等到她后续发现,连丁点涟漪波澜都生不起来。
姜漪抑难自抑那股不由分说直窜而上的怒气。
等到荀林那份文件打印好后,她就把碎纸条统统收进外封袋里,而后直接去了新实验室。
一路上,姜漪推了遍。
能有实验室和他们同组柜子钥匙的除了老师,就是他们小组里的人,而这事谁的嫌疑最大,她不傻,心里早有答案。
只是,同为组员,这么做了,耽误的难道不是大家的进度吗?
姜漪知道没证据不能乱扣帽子的道理,但除了那个答案,她不觉得别的人会有这么做的可能性。
但也不排除其余可能,毕竟人心这个东西,能信,也不能信。
直到到了新实验室,姜漪发现室内只有荀林和另外一个研究生学姐。
荀林见姜漪来了,整个人表情都亮了,“来得好及时,我这边结束完脱离校对的部分。”
姜漪把稿件递给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像是随口一问:“该来的其他人呢?”
荀林一个个详细走了遍,到最后的何研,他犯了难:“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说是我们一个组的,经常找不到人。”
说到这,荀林还把手机打开,翻出聊天记录给姜漪看,略显不爽地说:“现在时间关键,我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我。真不知道这么划水,怎么还能待在我们这个组里?”
姜漪没附和他话,单是随便扫了眼就把手机还给他,安慰说:“是不是还有很多?要我帮你吗?”
荀林知道姜漪平时很忙,不想耽误她时间,连忙摆手推拒说:“没事,我这边不多了,一个人可以,你去忙你的吧。”
姜漪也不多说。
她在那个装着碎纸片的牛皮外封袋上写了“初稿”两字,就放到专存数据的那张桌上,转身很快离开实验室。
下午的时候,姜漪去了趟医院。
老太太这两天状态不错,去时醒着,兴致来了,拉着姜漪就聊过往的事情。
其实老太太说的那些事都是姜漪记事前发生的,她听着并不感觉是自己经历过的。
这一刻的她,像个不曾参与的旁观者。
姜漪从没亲眼见过父亲,甚至连母亲的模样,现在脑海里浮现的也几近模糊。
但据老太太所说,她刚生下来的那段时间身体很不好,感冒发烧都是常有的事。那会父亲工地日夜赶工,基本没空回家。
而母亲除了要照顾姜漪,还要对抗自己在怀孕期间吃苦头落下的病根,日子不太好过。
可老太太自始至终都相信一句话:“人总不可能永远被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
所以乌云避日的阴暗总会被久时后升起的骄阳驱散,她信。
可谁都没想到,工地连夜赶工导致的疲乏状态,安全问题没能及时得到反馈,暴风席卷的当夜,父亲被轰然倒塌的脚手架逼了条命。
而母亲听闻消息,悲痛欲绝,接连多天难抑哭泣,直到呼吸困难,迫得身体情况每况愈下。
明朗可期的家庭就这么被生生折断了希冀,日渐黯淡无光。
后来一年半的时差,大家就这么熬着,姜漪也在慢慢长大。
老太太舍不得儿媳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不想她一辈子都被困在逼仄的小胡同里,便听邻里介绍的话,给相了个男人。
母亲是乖顺的性格,即便心境微凉,却也听话地决定放下过往,好好地看向未来,重新出发往前走。
谁能料到,这场对未来的赌注,迎来的不是重拾的明媚,而是无边的深渊。
改嫁的代价,母亲用命换了。
老太太每次说到这里,眼眶都是通红发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