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铭迦就躺在她旁边,只是呼吸很淡。
他睡觉向来很浅,她忽而坐起的动静直接叫醒了他。
焉铭迦很困,但他现在更在意对欧阳婧涟的关心。
所以把她揽到怀里后,他伸手替她掩好肩膀处的被边,掌心还在不知疲惫地顺着她的长发,拖着磁沉的嗓,低声:“我在旁边,再睡会。”
欧阳婧涟却怎么努力都睡不着了。
尽管脑袋混沌,她也还是睁眼努力适应了环境的黯淡。
从眉眼到鼻尖,再到最后的双唇和喉结,男人熟悉的模样近在眼前。
想忘不能忘的深刻,再度萦绕。
焉铭迦多少能感受到她在看他。
虽没睁眼,但他的手已经蔓延她的后背,轻拍着她,一如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小幅度地一下又一下,告诉她:“放心,我不会走。这次我等你醒来。”
欧阳婧涟突然就酸了鼻子,很不争气地连泪腺都控制不住,毫无办法,只能任由着敏感下去,任由着眼泪夺眶而出,化成无言的氤氲。
她的眼泪划过脸颊,坠在枕边,湿润了压住的长发。
焉铭迦多少能从她由缓渐急的呼吸声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
他搂她搂得更紧了,同样失了睡意,出声在她耳边,想把一些深埋心底的话就此机会一点点地剥离出他心房的禁区。
“七岁那年,焉氏上市,焉家举家搬离老宅,到了新的别墅。”说到这个,焉铭迦的话透出一丝浅薄的笑意,“我在那,第一次看到了坐在婴儿车里的你。所有人里,你抓住我的手,那一整天都看着我。”
欧阳婧涟没说话,屏息凝神地只安静听着他说。
“十二岁那年,你跟在我后面去了学校。明明陆柏淮才是你哥,可是走到哪,你只认我。”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是别人都无法走进的回忆,都因他们经年的相对掩埋在了记忆的尘埃深处,难以见光。
焉铭迦说的,欧阳婧涟都记得。
她没笑,尤带几分孩子气的倔强,嘴硬地小声说:“我又没认错。”
焉铭迦笑了,吻过她的发心,继续说:“十五岁那年,我去了高中,和你不在一个城市,你说好要笑着送我,最后说着说着就哭了,还说一定也要和我上同一所高中,我笑你傻,你后来两个月都没理我。”
焉铭迦的话,无异于抽丝剥茧地把欧阳婧涟的回忆也一同挑起。
其实不理他的事,她已经不记得了,他却记得这么清晰。
欧阳婧涟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比吃了黄连还难受,心涩,又揪着疼,还怎么都缓解不了。
焉铭迦又何尝不是。
但他还有好多要说:“十七岁那年,你知道的,焉家遇上绑架,我们两个在绑匪手里,生死未知,绑匪说要先放谁,你们都选了我。可都知道的,我走了,焉济宸只会更绝望。”
这件事,欧阳婧涟早就知错。
因为当年的不懂事,因为长辈说要先救他。
所以她也跟着在电话里喊,但从始至终,他们都遗漏了那个早在童年时期就备受折磨到敏感脆弱的焉济宸。
要紧关头,人总是自私地会偏向于自己爱护的那一方。
欧阳婧涟做错就是做错,她从没逃避过这个话题,也很坦然地在多年过后,和焉济宸说了抱歉。
或许“抱歉”这两个字现在听来无足轻重。
但这是打破僵持的重要关口,她就必须得说。
欧阳婧涟不明白焉铭迦怎么会突然提这件事,没插话,继续往下听。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吃药,还有吃的什么药吗?”这件事焉铭迦瞒得够久了,他不想瞒了。
“那场绑架,因为焉家报警,我被打伤了膝盖,没能及时治疗,从此留下疼痛的后遗症,后来靠那个药缓解。可能是吃的久了,很难戒。”
连欧阳婧涟自己都没能注意到。
她越想往下听,呼吸越是发颤,顿时节奏的惶然,将她心底的紧张展现无疑。
她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说不出话,却加重力道地抱紧,仿若要将她渺茫的温暖不遗余力地全部镀给他,让他变好。
焉铭迦话虽说的云淡风轻。
但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欧阳婧涟,他没办法做到连情绪都控制自如,只好苦笑着把当时的真实想法告诉她:“我没那么好,不一定非得是我。”
欧阳婧涟却忍不住了。
她眼泪又失控地流了下来,这次淌在他掌心,灼得他只觉一阵刺痛,她哭得嗓子发哑,却来脾气地还要揪着他说:“就得是你,一定得是你啊。”
焉铭迦拿她没办法,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又怎么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他该怎么熬过去。
“所以我该后悔,后悔至极。”焉铭迦闭上眼,深呼吸,“我以为我推开你的次数久了,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可我不明白。”欧阳婧涟替他接话。
接下来的话,就由她来说:“是你说的,走到哪,我只认你。我既然认了你的身份,怎么再去认别人?”
焉铭迦懂她的话意,却非要明知故问地挑话:“认了我什么身份?”
欧阳婧涟其实夜盲得并不能看清,但她还是在凑近后,努力地用清浅的眸色描绘他的俊朗。
她没出声,而是在几秒的犹豫后,把自己完整送了上去。
她轻且生涩地吻着他的唇,任由凛冽的呼吸不疾不徐地彼此交缠,他翻身扣住她腰,手不经意抚过她被泪沾湿的发梢,如是无形动人的催化剂。
这一次,谁都没有逃避,谁都没有怯却。
春风化雨的动听都酝酿在一场风暴后的缱绻中,挥散不去。
静听,室外风声渐止,室内光景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