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梅自是去了渊哥儿习字间里。只是天气寒冷墨汁笔尖都冻硬了,
翠珠一看便道:“我去取点滚水来,再给姑娘磨墨。”
“姐姐,什么小火炉?”泽哥儿听了如梅的话好奇问道。
如梅笑道:“让泽哥儿在马车上也能热乎的炉子。”
等画好了式样,如梅看着这东西,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小火炉乃是余氏欣娘当年所想出来的东西之一,齐家因着这些东西赚了不少钱。如今,自己提前弄出这个东西,算是偷了余欣娘的东西了。想到这里,如梅心里一阵气恼。正想撕掉图纸时,胡嬷嬷已经领着喜管家来了,而春华也跟在后面。
“三姑娘唤我来,不知道有何吩咐?”喜管家躬身行了礼后问道。
如梅看了看泽哥儿,再看了眼图纸,心里虽然别扭着但还是将图纸递了过去。
“喜管家,你去寻寻京城里可有商铺卖这种炉子的?若是没有,便将这图纸卖与一家吧,还有,让买家两日内给我们赶做几只出来。得的银子,你拿一半去京里的白云寺捐做香油钱,请寺里为我父亲点七七四十九日长明灯。另一半,便拿去买米,施舍给京里的贫苦人家。我家以往,年年都会参与京里人家的布施,今年回了开封,这布施不能参加,便提前施米代替吧。”
喜管家听了此话,原先心里不乐意才消失了,拿着图纸去了不提。
如梅看沈喜的神情,便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沈喜是跟着父亲沈圭一起长大的,受了沈圭影响,最是尊敬读书人,很是不喜商人。见到如梅说买卖图纸,心里如何高兴得起来?
“春华,药材之事,管家可让人去买了?”
春华点头道:“已经吩咐下去了,管家还添了几幅治肠胃不适晕车之类的药呢。”
如梅点头:“管家想得更为周到些。”
第二日,雪愈加的大了起来。但是从通州至京城的路并不太长,便是雪地慢行,两天时间也能到了。但因为高成装病拖着,这路硬是走了三日。而高彦江此时已经是怒火高烧,幸好已经到了京城近郊,路人并未因大雪而减少,否则高彦江势必将高成赶回开封不可。
得到信的沈家人此时已经收拾停当,该搬上马车的已经搬上了马车,如梅姐妹和渊哥儿泽哥儿俱都在棉袄外穿着粗麻孝衣,跟在齐氏身后站在院子里等着开封来人。
直到巳时过了两刻,如梅等人才见到高成一班姗姗而来的人。
“哎呀,总算是到了!嫂子许久不见了……”高成看着一身孝服之下虽难掩憔悴但是丽色犹在的齐氏,眼睛一亮,便上前笑着作揖道。
齐氏见来人居然是这高成,心里是惊怒交加。她原先以为老太爷会请族中叔伯兄弟出面的。
一边的高彦江自是看到齐氏的脸色变了变,忙上前行礼道:“外甥彦江见过舅母!还请舅母节哀!”
齐氏见高彦江有礼的样子,脸色才稍霁道:“劳彦江来接你舅舅之灵。你们稍作休息,我们巳时末便上路吧。”
“哎呀,这一路走来风雪交加,嫂子理当让我们吃顿热饭歇息一晚再上路啊……”高成在一边插嘴道。
这话一出口,不说齐氏,在场诸人便是高彦江,脸色都是大变。
“外甥理当给舅舅上柱香拜祭的,拜祭完了再稍作休息不迟。还请舅母和几位表弟妹移步带路。”高彦江冷脸让阿叔和阿林将高成扯了下去,对齐氏愈加恭敬地说。
齐氏看着一脸愧色且恭敬有礼的高彦江,叹了口气,不再理会高成,亲领着高彦江去了灵堂。
待高彦江烧完香祭拜过后。齐氏才对高彦江道:“非是舅母不体贴你们一路劳顿,而是这宅子已经转手,明日便不是我沈家的了……罢了,彦江你先去洗洗吃点东西,巳时末便上路了。”
高彦江自是知道齐氏这话中的意思,更是为父亲高成拖慢了行程而羞愧。
“也不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怎么派二姑老爷来了……莫不是老太爷身子不好?这是老太太的意思?”殷姨娘等高彦江走了对着齐氏说道。
齐氏听了,面上神情未变道:“无论是老太太的意思还是老太爷的意思,二姑老爷今天的行为,我们势必得向长辈说上一说。这般作为,不光是欺辱我们老孤儿寡妇,更是作践我们过世的老爷!”
齐氏这番话,让如梅姐弟五人齐声说是。
如梅记得当年父亲过世,也有过这样一番情景。只是到了开封之后,表兄高彦江亲求了她,她犹豫两日后便去劝说了娘亲齐氏,最后在二姑姑一番哭闹和哀求中,娘亲只得接受高成在父亲坟前叩了三个头赔礼作数。
那时的如梅心里对于表哥彦江有一种奇怪的仰慕,自是愿意依着他的意思,去劝说母亲的。而今的如梅,是绝对不可能再这么做的。二姑姑此人,便是娘亲此时不得罪她,日后她还是会视娘亲为敌人。既然如此,此次给二姑姑一点教训有何不可呢?这样一来,二姑姑势必生气,她也就更加恼怒高成,这便有空子给自家钻了。只是祖父,明知道高成其人的德性,还派他过来,应当不是殷姨娘说的身体不好的缘故了,而是自家这一房和长房闹了矛盾罢了,其他族人也就不好出面了(这矛盾的起因自是高成和二姑姑得罪了长房的叔伯们。)如梅这样一番回忆,心里隐隐有了如何对付二姑姑一家的办法了,只要二姑姑一家依旧如前世一般对自家娘亲和弟弟,她势必不会再少不更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家家破人亡的……
巳时末,沈圭的棺木缓缓出了沈宅大门。如梅等人不知道这么顺利的出门,全赖高彦江让阿树和阿林看着高成之故。
两柱香时间之前。
“干什么?我是你老子!高彦江,你这个逆子,居然让奴才对你老子动手?逆子!逆子!”
“阿树,阿林,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在舅父灵柩离京之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意外!”高彦江冷冷的说着。
阿树和阿林自是听从高彦江的,两人很容易的就将高成捉上了马车。
如梅看了看两个弟弟,见胡嬷嬷和宁嬷嬷都很紧张在他们后面照看着,便跟着如蔷如兰身后,随着父亲沈圭的灵柩出了沈宅的大门。此时众人心里都是悲愁交集,几乎人人踏出门槛时,都回头看了一眼沈宅的大门,才哭着随着棺木而去的。三里路后,如梅等人才各自上了马车出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