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盏很少能遇到听自己说话的人。
以前在兽林,她只能和银星和兽类对话,聊的话题非常有限,无外乎哪裏有危险,从什么方向走比较安全,水源在哪儿,这果子能吃吗有没有毒之类的,反正不可能和一群凶兽聊人生理想。
再后来遇到池翌,大部分都是他在讲音盏在听,作为离开兽林交的第一个朋友,池翌更像是她的老师,教会了她很多事,包括对这片大陆的认知以及生活常识。
之后……接触较多的应该是花燮了,这个人,怎么说,说是朋友吧,他总有办法把人气得七窍生烟,说是敌人吧,又在你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总是端着架子高高在上,态度恶劣、语气欠揍,让人恨不得痛扁他一顿出气,哪裏会想好好和他说话。
言雪衣就不一样了,他不会抢白,不会嗤笑人,认真倾听,认同的给出意见,不认同的耐心指出,语气清悦,不急不缓,如沐春风……额,虽然这春风有点倒春寒,却不会让人不舒服。
直到远处亮起灯火,音盏才察觉时间流逝,两人竟然说了那么久的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耽搁了对方时间,提出告辞时,言雪衣提议留下来吃晚饭……然后就到了现在。
电闪雷鸣,想走也走不了。
言雪衣看着窗边的少女,道:“你急着回去?”
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问,好像内心存在着某个答案,想听对方承认,或者否认。
“倒是不急。”音盏看着窗外加大的雨幕,神色有些忧虑,“就是不知道要下多久,我总不能一直在这打扰。”
言雪衣道:“没事,你可以留下。”
他说这话完全是处于目前情况的一种考虑,但在等对方回答时,言雪衣突然发现,自己心裏竟然有着期待。
为什么会这样?
期待一个刚成为朋友的人留下过夜。
言雪衣不清楚这是朋友间的善意,还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好像自从那夜在街巷看见她开始,就有种冥冥之中被什么牵引的力量,拉着他往前走。
这种感觉并不好,他不喜欢改变现状或者心态,会让他陷入脱离掌控的不安。
可明白了这一点,偏偏他还不想停下来。
“如果雨不停,住一晚也没关系,房间很多。”他说道。
特意加这么一句,是想打消少女疑虑,可以安心留下。
但言雪衣知道,想让对方留下这种心理,本来就不正常。
音盏笑了笑,以为言雪衣这么说只是客气,虽然说了做朋友,也不好太打扰对方,她都厚着脸皮吃了人家做的东西,哪好意思再留下来住一晚。
正要拒绝时,周围骤然一亮,继而一暗,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时,音盏猛地回头,震惊地看向窗外雨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言雪衣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忙走过去道:“没事吧?”
“刚才……”音盏一动不动看着窗外,抬手杵着太阳穴,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感觉到没有?”
言雪衣看向窗外,黑暗中能看见院中竹子被暴雨压弯了腰,地面瞬间积了一层水,远处的雷声持续轰鸣,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音盏的神色很严肃,不像故意开玩笑的样子。
言雪衣问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音盏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的没发现?”
她指着窗外,脸色隐隐发白,“就那个方向,刚才打雷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裏。”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像是雨水落在地面漾起涟漪,又像树林中的细风缓缓徐来,轻描淡写得让人难以察觉,可又确实存在着。
如果不是曾感受过一次这种威压,可能她也不一定能察觉出来吧。
想及此,音盏神色愈发凝重,这裏可是热闹繁华了几百年的皇城,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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