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燮的心重重一放,不等缓过那口气,又如坐过山车地飙到最顶!
银星没有出来!
过山车没有任何预兆地往下坠落,脚步犹如陷在泥沼,艰难地往前移,“……小盏。”
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干涩发疼,脑子一片空白。
向来巧舌如簧的他,在生死面前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甚至不敢去扶地上低垂着头的音盏。
似乎一碰,她就会在眼前碎掉。
“小盏……”花燮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说点什么。
音盏抬起头,满脸泪痕,浑身发颤,“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失去他了!”
“小盏,你还有我——”
花燮忽然顿住,看着她怀中毛茸茸的小小的一团,目瞪口呆:“那是……”
“是阿银。”音盏紧紧抱着怀裏的小团子,劫后余生的欣喜中透着难过,“他变成本体了。”
小团子握在她臂弯中,眼睛闭着,呼吸轻缓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刚出生的娇弱小兽,和之前在混沌之森见到的威猛高达的银狼完全两样。
花燮倒抽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音盏轻抚着小银狼的脑袋,难过得眼泪直掉,“妖兽成长到一定程度,便可凭借体内精气化形成人,如今阿银变成这般模样,说明精气大损,不仅无法保持人形,连本体都变小了。”
她还记得银星说过,出现在极乐城的公主殿下因为精气受损体形缩小,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后来没多久就以身殉阵,永远离开了他。
阿银是不是想效仿公主殿下,做完最后一件事就离开自己。
还好……她及时阻止了。
哪怕阿银变成这幅模样,终是留在了她身边,感受得到他的呼吸,触及得到柔软的皮毛,至于修为——
以前银星的修为也被压制,尤其到了朔月之夜,更是和普通的狼没什么区别,后来去了趟大封之地,回来没多久就化形成人。
音盏打算带他去大封,说不定能找到修覆的办法。
就在这时,跌落在旁的魔刀忽然发出滋滋声响,在黑气缭绕中变回了笛子形态。
血红的笛身上赫然多了条十寸长的裂缝,像条狰狞恐怖的伤疤。
接着,笛子倏地飞起,从坍塌的洞口方向冲了出去。
花燮凝出火链试图阻止,但魔刀的速度太快,冲出火链的包围圈,眨眼消失不见。
音盏看着魔刀离开的方向,眸光凌厉,“凌篁在附近。”
花燮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睛微微瞇起,“他人在这裏却不出面,到底想做什么!”
按照银星的说法,凌篁只是魔尊的一缕神识,却能寄生在人的心魔中,以贪、欲、恶等负面情绪为养分逐渐壮大,吞噬宿主本来的灵魂,最后反客为主,鸠占鹊巢。
魔修所谓的永生,其实就是像换衣服似的换掉身体,而每换一具身体,就需要吞噬一个人的灵魂,包括对方的意识和记忆。
到最后,混合了太多人格的那抹神识不再纯粹,已经不能再称其为魔尊,充其量不过是个继承了魔尊记忆的另一个人罢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凌篁寄生在何人身上,对方刻意隐藏的话,就算知道在附近也无从找起。
音盏:“算了,既然凌篁不想露面,追过去也没用,还是收拾残局吧。”
双方今日对碰,又是震动又是大火,整个地幽城都遭到了波及,好在坍塌范围基本控制在山壁附近,巨木中央损失最小,伤亡最重的便是起火片区,很多人因为坍塌被困而活活被烧死,加上救援人手不足,一些被移出来的伤员甚至等不到救治就咽了气,现场一片痛哭声。
因为水系治愈术对烧伤特别有效,南慕倾成了最忙碌的人。
音盏将昏迷的小银狼收入小世界,安置在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让他慢慢静养,然后和花燮加入到救援中。
毕竟这次地幽城遭难和他们也有关,若不是为了赶路经过此地,未必会发生后面的事。
等救援进行得差不多,音盏在安置伤员的地方找到古蕴,提出辞行。
音盏:“非常抱歉,在这种时候应该留下帮忙的,但只要我们在这儿,神殿很可能会卷土而来,所以……”
古蕴摆摆手,此刻他的脸色比之前被关在地下还要憔悴不堪,不过半日,鬓角就冒出了几根白发,看着坍塌的方向,道:“他……没能出来。”
像是询问,用的却是陈述句。
古鹤被陆兴吞噬时只有银星在场,后来也只有音盏和花燮两人进去过,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干瘪的尸体也能猜到几分。
音盏抿了下唇,道:“陆兴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