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燮神情一动,“你知道小盏在哪儿吗?”
云雀捣蒜般点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花燮只觉得心裏紧绷的那股弦忽然松了,重新找回了勇气。
果然凌篁的话不可信,音盏一定没死!
……
腰间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用看音盏就知道伤得很重,但更重的是有什么压着她几乎喘不过气。
睁开眼睛后,发现压着自己的竟然是个人。
她忍着疼,伸出胳膊将对方推开,一动,身上就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
黏稠的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音盏一惊,挣扎着支起半个身子,费力地一看,顿时呆了。
只见压着她的人竟然是南慕痕,此刻完全变成了个血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他左肩贯穿道右腹,内臟和肠子都流了出来,湿哒哒的血将衣服完全染红。
刚才那股压力……不是刀势!
而是他、他扑过来,替自己挨了那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音盏脑子乱成浆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难以言说的胸闷。
“南慕痕!你……醒醒!”
音盏伸手碰了他一下,手上立即沾染上尚带温热的鲜血,刺红了她的眼睛。
她哆哆嗦嗦去扶他,想探气息,却怎么都找不到脉。
“谁让你救我的!我不需要!你是我的仇人啊!”
“南慕痕!你醒醒!”
音盏手忙脚乱地取出疗伤药塞他嘴裏,又颤抖着手将他掉出来的内臟往伤口裏塞,结果更多的血溢了出来。
没有用。
受了这种重的伤,几乎是当场死亡的。
音盏的手和衣服都被染红了,她徒劳的按着南慕痕的伤口,完全忘了自己也在流血。
“小盏。”
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音盏浑身一震,低头看去,“南慕痕?”
然而怀裏的人一动不动,身体渐渐冰冷,没有一丝活气。
她蓦的抬头看向四周。
修者到达一定境界会修炼出元神,凡人的魂魄无形无质,死后在世间停留七日就会消失,元神比魂魄强一些,在世间存留的时间和修为有关,短的半月,长的数年。
南慕痕死在凌篁的魔刀下,魔气会吞噬一切,连元神都不放过。
可能是因为空间转移得快,南慕痕的元神没有被完全吞噬。
但这残存的一丝元神十分微弱,勉勉强强能看出人形,透明薄弱得仿佛一口气就会消散。
音盏之前的情绪一直收着,此刻见南慕痕的虚影站在面前,微笑看着自己,语气温柔地喊着“小盏”,顿时崩溃了。
“你有病啊!谁让你救我的!我自己可以应付不用你这个伪君子救!你是我的仇人!仇人你懂吗!我说过要亲手杀了你为族人报仇!我还没报仇,你……你这样我一点都不会感激你,我恨你!恨死你了!”
看着嚎嚎大哭地音盏,南慕痕露出难过的表情,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却被音盏啪的挥开。
他现在是元神之身,音盏的手直接穿过他的胳膊,顿时楞住。
想到有关他的种种,直接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什么?”
南慕痕沈默了很久,声音变得虚幻微弱,“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个。”音盏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能说句实话,南慕痕!我真的从来分不清你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最后只能全部当成假话处理,如果你有苦衷,就应该说出来,如果你骗了我,为什么又要拿命救我!”
南慕痕伸出手,指了指她受伤的腰,“你先处理伤口吧。”
音盏没有理会,一字一句道:“回答我!”
南慕痕静静看着她,忽然嘆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手指向自己尸体,“左手臂。”
音盏费力地将他的左臂扯出来,在他的示意下拉起袖子,见南慕痕左臂皮下有一道红线,从手腕处延伸至向上。
“这是什么?”
“蛊。”
音盏心裏一动,想起他曾经说自己被神殿的人用蛊控制,还以为是托词,没想到是真的。
“我确实骗了你。”南慕痕露出愧疚的表情,“也是我背信弃义,将涂丘的事说了出去。”
音盏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我想摆脱神殿的控制。”
南慕痕苦笑一声,道:“上次我和你解释为什么会受伤,说的几乎是事实,但有一点说了谎,我在被你救之前就中了蛊,发现你能听懂兽语后,我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立功机会,如果神殿觉得这个消息有用,说不定能解除我身上的蛊。”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错得离谱!”
音盏:“可是我救你的时候,你手臂上并没有这个。”
南慕痕:“那时候才中蛊不久,看不太出来,慢慢的红线会越来越明显,不断往上蔓延,延至心臟,便是死期。”
音盏:“所以你为了自己,将涂丘出卖了。”
“对不起。”南慕痕又是这句,“我其实一说出去就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是太子,是未来的皇,有着大好前程,怎么能被他人控制沦为棋子,这种念头一产生就无法打消,等回过神来时,大错铸成,无可挽回。”
“翟天临屠杀涂丘,是你下的令?”
“不是!”南慕痕激动起来,“这个真不是我!”
“那是神殿的意思,凌篁?”
南慕痕还是摇头,“也不是,是翟将军自己的意思。”
“什么?”音盏睁大眼睛。
南慕痕:“我之前骗你说他是神殿的人,其实不是,他是我的人,为了尽快找到‘钥匙’帮我恢覆自由,他……擅自做了那样的决定。”
这才是真相,但已经不重要了。
音盏:“所以右使,是你!”
南慕痕:“是我,没有找到‘钥匙’,我不得不帮神殿做事,其实就算当时找到了‘钥匙’,他们也不可能放过我的,只是当年没想通这点,不然也不会……”
他看向音盏,身体愈发透明,“小盏,重新遇到你后,我的内心就备受煎熬,无数次想要说出真相,又无数次退缩,宁愿你恨我也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只好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遮住丑陋不堪的真相,但有一点我是真心的……真心希望你……好……”
南慕痕的元神越来越淡,随着最后一个“好”字,彻底消散在世间。
音盏一动不动。
风吹过,被血浸透的身体阵阵发冷。
啾啾——
云雀从半空飞来,后面跟着花燮。
“盏儿!”
看见音盏呆坐在血泊中,花燮差点站不稳,强行保持着镇静上前,才发现她身边已经死了的人竟然是南慕痕。
“花燮。”
音盏睫毛一颤,怔怔道:“我好累啊。”
花燮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她,鼻子一酸,上前道:“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音盏轻轻“嗯”了一声,忽然眼前一阵发黑,倒在花燮怀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