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中又感叹了片刻后，牛牧野忽然意识到安期生刚才话里的一个问题，连忙问道：“那个，师父，您不带我回瀛洲吗？”
安期生既然给了他千里传音符，又说等他决定好了再行通知，那话里所表示的另一层意思，也就是不会带他一起走。
而关于这点，正是牛牧野之前一直有些担心的。认为安期生收他为徒的目的之一，就是可以带在身边随时监看他。
再加上他自己心中本就有鬼，也就对安期生有些犯怵，假如日后真朝夕相处的话，他不但会更加难熬，同时也害怕安期生仍不放弃，说不定哪一日就真有可能推算到他前世的秘密。
现在听安期生的意思，并不会带他一起离开，倒让牛牧野在惊讶之余，反而不由有些意外了。
“你可还是尧山山神，我带你回去做什么？”安期生摇头笑了笑后，忽然又道：“不过你若是真想跟我回瀛洲的话，也并非不行，大不了为师便舍了面子去跟后土娘娘求个情。”
“那还是不麻烦师父的好。”牛牧野连忙笑着摇手拒绝，“人情不好欠，弟子怎能让师父为难呢？而且做山神也挺不错的。”
开玩笑，他本来就担心会跟安期生朝夕相处，哪有可能会真跟对方回瀛洲。更别说瀛洲仙岛上还有另外的瀛洲八老，而且其中还有三位比安期生的修为更高。安期生推算不出他的前世来历，不代表排名在安期生之前的那三位也同样算不出来。
他要真去了瀛洲，那可就是牛入虎口，无疑更增加了许多暴露的风险。
其实牛牧野之前也有考虑到过自己还是尧山山神，并非完全的自由之身，安期生并不是说带就能带走他的。
但做为瀛洲九老之一，安期生的身份也非同小可，尤其因他修道年久，在仙神中的辈份很高。所以牛牧野也同样认为，这点并不能造成太大阻碍。
凭借瀛洲九老的身份与牌面，要向后土娘娘讨个仍属毛神之列的七品山神，估计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就跟他前世那个时代一样，千万别小看某些退休老干部的能力。瀛洲九老中，那可是一个比一个资历更老。
安期生听罢牛牧野的话后，立即不由大笑出声。他当然也看得出来，牛牧野在最初拜师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对他也是畏惧更多于敬重，也自然不希望跟他朝夕相处，长时间相对。
所以他刚才也是有意那般说，故意吓唬下牛牧野，开个玩笑。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会说话，明明巴不得不去瀛洲呢，反而说得像是在为他考虑。
这个弟子别的先不说，至少倒是挺有趣的。哪怕偶尔也会说些气人的话，引他老人家生气。但能够引动他的情绪，也算是种本事。
“罢了，你小子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安期生摇头笑笑，“放心回你的尧山吧，为师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牛牧野闻言，不禁略翻了下白眼。
“您这还不叫强人所难，那刚才是谁强迫我拜师的？”不过这句话牛牧野自是绝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腹诽一句，口上则又恭敬地行礼感谢道：“多谢师父！”
谢过之后，牛牧野转头瞧向旁边那个仍昏迷着躺在草地上的便宜师弟和良，忍不住向安期生问道：“那个，师父，还不叫醒师弟拜师吗？也顺便让他拜拜我这位师兄。”
安期生闻言，跟着转头瞧了下旁边的和良，道：“为师对他另有安排，你就不用多管了。你们既然已是师兄弟，他日必然会有再见之时，眼下还不是时候。”
牛牧野闻言，先是张了张口想问个理由，但随后稍想了下，却是又选择立即闭上口，没有多问半字，而是点头道：“师父既然如此安排，那必然有师父的道理，徒儿自是都听师父的。”
他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却是又忍不住有些腹诽地感叹亲疏有别。
安期生会出现在这临淄城外的牛山，其实本就是专门为了收和良这个所谓命中注定的徒弟而来的。
所以眼下地上躺的这个仍是一介凡人的小捕快，才是安期生的亲徒弟，他这头牛不过是顺便收的，而且收他的目的还并不单纯。
这样的两个徒弟，在安期生心里，自然是亲疏有别，分量与地位并不能等同，哪怕牛牧野见机快，抢了大师兄的位子，和良眼下已经是小师弟。
但掌门大弟子的位置虽然更重要一些，在同门中也更受尊重，可有时候师父却更偏爱关门的小弟子。
类似的这种情况，牛牧野在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里所见多有。更别说他现在还是妖非人，虽然目前看来，安期生这位师父对妖怪并没有太多偏见，但对方真实的想法却也不是他所能窥知。
至少来说，人家这对师徒俩都是人，对比他而言，自然便也有天然的亲近感。而且和良是人身，便也能毫无阻碍地修习安期生的根本道法，继承其道统。
这一点也是牛牧野不能比的，至少是在他还未完全变化成人身之前，是绝不能比的。
所谓的另有安排，先打发他离开，很可能是安期生要单独传授这位小师弟根本道法。
牛牧野对此虽然略有些酸，但仔细想想，却也并无太多嫉妒。人家本来就是亲徒弟，而且刚才如果不是因为他忽然出现，打乱了安期生原本的收徒计划与安排，让安期生临时改变主意地也收了他为徒。
那么眼下的这个和良，很可能就是安期生日前唯一的弟子。人家不传这唯一的亲弟子道统，更传何人。
而且再怎么说，他也从安期生这里学到了地煞七十二变，还送了他一件七品神兵的混铁棍作拜师礼，无论如何都不算亏。
这般想罢，牛牧野很快便恢复了平衡，然后便打算开口告辞，先行离开，把剩下的空间留给人家这对亲师徒。
才正打算告辞时，他脑海中忽然想起魏晴的神念传音道：“你若是要告辞的话，最好也让我出来一起告辞。方才我是不好忽然出现打扰，但现在要走了，如果我仍躲着不见，未免显得太过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