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一个金光闪闪的腰牌被抛了过来。那胥吏见状,立即下意识接住,往腰牌上看去,但见上面刻写着“南军左部前曲右屯后队队率周原”。
这块腰牌边缘还有龙形的花纹浮雕,现在的龙纹图腾便已不准民间所用,非天子及天子身边亲近所属而不得用。
眼下汉初禁军的正式名称,其实是叫南军。因屯兵驻于未央宫以南,因而得名。相对应的,还有屯驻未央宫以北的北军。
南军负责守卫皇帝及后宫嫔妃所住的宫城,由卫尉统领,所以是日常护卫天子的禁军,也被称为卫士。北军则负责守卫都城长安,由中尉统领,也被称郎官。南北二军,共同组成了京兵。
这名胥吏以前其实并没见过天子禁军的身份腰牌,但却也知道守卫宫城的南军名号,再加上腰牌上又用了龙纹装饰,以及材质也大为不同,金光闪闪,立即便不由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回他们是撞到铁板上了。
至于有人冒充,他却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这可是天子身边的禁军,哪个不要命的敢去冒充禁军,当真老寿星上吊——活腻了吗?
而且这腰牌的质地、份量,以及南军的详细编制,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打听清楚编出来的。
这名胥吏的手都开始忍不住抖了,脚下一软,差点儿没站稳,全靠旁边的几名同伴手快,连忙扶住了他。
而旁边的另三名胥吏,在他接过腰牌后,也是都好奇地凑过来一起观看,此时也都是看的清清楚楚,同样面色大变。有的还有些不敢置信,有的则已开始满脸惶恐。
最先接过腰牌的那名胥吏也率先认怂,借着腿软,立即直接跪了下去,叩首道:“洛阳县捕吏赵二,拜见周队率,大人饶命啊!”
这赵二一认怂,剩下的三个也立即纷纷跟着下跪求饶。并立即七嘴八乱地开始撇清责任,都说是受了那王公子王怿的蛊惑,信了对方的污告。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也是受了欺骗。
而那王怿则是是眼下洛阳令最受宠爱的侍妾王夫人的弟弟,乃是洛阳令的小舅子,他们身为县吏,不敢得罪,所以便不得不从,受了王怿的蛊惑而来。
这几个捕吏太过没胆,周原还没问,他们就主动全都招了。而且也根本不敢主动多问周原等人是微服来洛阳做什么的,以及探问后面檐下台阶上站着的牛牧野身份。
那赵二求饶招供罢,又立即双手把周原的身份腰牌奉上。
周原冷哼一声,收回腰牌后,看向后面的牛牧野。
牛牧野见状,抬步下了台阶走过来,向那赵二吩咐道:“出去把那位王公子请进来,我与他好好谈谈。”
“是!”赵二连忙遵命答应一声,连滚带爬地慌忙转身出去了,其他三个则是一直跪着不敢起身。
他们现在心里是后悔死了,也把那个王怿恨死了。这家伙好死不死的,竟然招惹到天子禁军头上了。
禁军不但是皇帝的亲兵,而且军中多有长安城的勋贵子弟在其中任职。就算论家世,也是完全不在乎陪都洛阳的一个高门大户。
此时王怿正在外面瞧的十分奇怪,那几个捕吏敲开门进去后,不但立即关上了门,而且里面还完全没动静传出来。既没有动手打斗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吵嚷不服地大声争辩。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反应,所以王怿心中难免奇怪。正在他暗自猜测之际,院门重新被打开,那个赵二满脸慌乱害怕地迅速跑了出来。
“王公子啊,你可害死我们兄弟几个了!”赵二快步赶过来后,立即一把抓住王怿的手诉苦,并且死抓着不放。
“你这叫什么话,我这明明是带你们来发财了。”王怿闻言,立即不满地道:“那小子能在四季客栈里单独包得起院子,身上定然油水不少。你们只要把他弄进去,还怕榨不出来吗?”
“我的活祖宗啊,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还敢在这里发梦呢?”
“能是什么人,不过就是外地人罢了,便把你吓成这样。我知道这些人有武艺,但你可是有官身的。”
“人家也是有官身的,还比我们大的多,他手下的护卫,那可是天子身边的禁军!”
“禁军,怎么可能?”王怿立即惊讶地瞪起双眼,哪里肯信,“肯定是假冒的。”
“你要不信,便跟我进去瞧瞧。”赵二说罢,立即便拉着王怿往院门拉去。
王怿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有些惊醒过来,连忙挣手欲甩脱地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件急事,要赶着处理……”
但赵二哪里肯放他,死死抓着把他拉了进去。而王怿身边的那几名门客与家仆,听得赵二说那些人是禁军,惊疑之际也是都不免有些被吓住,此时也是不敢动手抢人,哪怕听到了王怿之后的求救。
王怿一进院门,见到另三个捕吏全都跪在地上,又是再惊一跳,心里已信了七、八分。否则的话,凭这些胥吏平日的骄横,哪里会肯轻易给人下跪。
“王公子啊,我本不想与你一般计较,没想到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麻烦,那就实在对不住了!”
牛牧野见王怿被赵二带进来,笑着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这一拍,王怿仿佛被吓住地立即一呆,露出失魂落魄之象,连话都不懂得回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牛牧野。
“行了,你们送王公子回去吧!”牛牧野则不再看王怿,向赵二四人吩咐道,“今日之事,我就暂且不与你们计较。”
赵二四人闻言,自是连忙千恩万谢地叩头带着王怿而去。只是令他们奇怪的是,王怿仿佛已被吓傻了。从刚才进去,到现在出来,始终是一言不发,显得痴痴傻傻的,甚至眼神都已不聚光了。
实际上这位王公子眼下,还当真是失了魂落了魄了。牛牧野刚才在他肩头的那一拍,其实是暗使了门“离魂术”,已是拍去了他三魂六魄中的二魂四魄,眼下只有一魂二魄在身,确实等于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傻子。
不但话都不会说了,记忆也失去了大半。以后的日子,就等于是行尸走肉了。活是还活着,但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了。
牛牧野原本确实不打算跟此人一般见识,白天那场闹剧,周原将对方打发了后,他也没想着要报复。但对方晚上还来,而且还手段升级,请动了官府中人,他便不能再听之任之了,必须杜绝再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