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喜鹊谷外与孙守义辞行时,雷被便有告诉过孙守义,打算前往淮南见识下这位力能扛鼎的淮南王刘长。
雷被离开鲁阳后,因为路上还出了些别的事耽搁,却是直到半个多月前方才赶到淮南国都寿春。
而且他来到寿春后,却是来的不巧,刘长当时已不在寿春,而是为贺天子御驾亲征击退匈奴入侵,前往长安祝贺去了。
眼下年关将近,刘长那边已派人传回消息,说要是要在长安与天子、百官一起过了正旦后,方才会回返。
不过雷被赶来后虽然没见到淮南王刘长,但淮南王府招览门客之事却是不假,而且早有定例。
所以刘长虽然不在,但王府中主管招览门客的主事者却是在见识过雷被本领后,立即热情地将雷被留下,安排住在王府馆驿中,只等来年刘长回返寿春后,再向淮南王正式举荐雷被。
雷被因一时无事,又被那主事者热情所感,便暂且留了下来,静候淮南王刘长王驾归来。
“近来天凉,先生可是染了风寒?”
此时在雷被的房间中,却是并非只有雷被一人,还有一名看上去不过才三、四岁左右的童子,生的粉雕玉琢,玉雪可爱。
只不过这童子虽还年幼,却并没有大多数同龄人的天真幼态,眉宇间反而是一派老成稳重之象,显得少年老成。
而且雷被知道,此子不但少年老成,而且十分早慧。才只三岁,便已能熟读诗书,甚至有过目不忘之能。
尤其此子涉猎甚广,举凡星象、地理、黄老之学等,皆有知之。雷被在与其相谈时,经常以为是面对同龄人,完全不能将其以寻常幼童视之。甚至他私下里都忍不住怀疑,世间莫非真有生而知之者?
此子姓刘名安,乃淮南王世子,也是刘长的长子。
刘安在某次偶然机会下接触到雷被后,立即与雷被一见投缘,相谈甚欢,所以平日经常来请教看望雷被。
此时正是刘安开口关心雷被,眉宇间一片赤诚。
雷被见状,不禁感念地摇头笑道:“多谢世子关心,不过雷某乃练武之人,身骨强健,已有数年未曾患疾。倒是世子年幼,还需多注意些才是。”
刘安颔首道:“也有劳先生关心了。”接着他望了眼外面天色,接道:“天已入夜,我命人传晚膳来,与先生一起用膳。”
雷被早就已经与这位淮南王世子同席用膳过很多次了,所以此时也不客气,只是又道谢了句。
雷被游侠天下,曾去过许多过方,也曾经历过许多离奇之事。刘安对雷被最为感兴趣的地方,便是雷被的这些经历。
待侍者送来晚膳,席间谈论时,刘安便又向雷被请教这些,让雷被讲述某段经历,增长见闻。
“不知先生可信这世间有鬼神?”讲述罢后的闲聊之际,刘安忽然向雷被问道。
雷被听罢,不由目光一闪,然后他瞧着刘安犹豫了片刻后,点头道:“自是信的。天有天神,地有地祇。鬼怪之物,自也有之。”
“那先生游历天下时,可曾有亲眼见过?”刘安又问道。
雷被闻言,又不禁有些犹豫。他倒不是犹豫该不该说,以及又是否说实话。主要是犹豫这位淮南王世子虽然老成早慧,但毕竟才是个三岁幼童,怕说出来有可能会吓到这孩子。
不过他随后见刘安明亮的双眼中全都是好奇求知之色,并无半分惧怕。想了下,便点头道:“深山密林中,人迹罕至之处,便多有成精之物。虎豹豺狼、狐猿熊彘等,皆能成精。”
“却不知先生曾见过什么精怪?”刘安又立即大感兴趣地问道。
雷被道:“我数月之前,路经南阳郡鲁阳县地界时,曾夜宿于一座石人山中,便曾在那山中见得一头虎精,身旁还随有两名伥鬼。”
刘安立即兴奋接道:“据传虎能役鬼,被虎捕杀者,便会成为被虎奴役的伥鬼,此即‘为虎作伥’是也。但我父王也曾猎杀过猛虎,可听他所讲,也不曾见那虎身边有伥鬼,没想到先生竟然真的见过能役鬼的虎精,快与我讲讲。”
雷被见状一笑,略作回忆,便详细讲述了自己那晚于石人山中遇到头虎精役使着伥鬼的经历。
牛牧野若是在此,听到雷被的这番讲述,定然会不免吃惊。因为雷被话中讲述所提起的那头虎精,其实便正是早已被他杀死的那头虎怪。所谓石人山,便正是尧山的别名。
雷被遇到虎怪的经历,却是发生在那晚遇见牛郎孙守义以及老牛牛牧野之前。也幸亏雷被那晚只是远远瞧到,再加上他又机警,便提前逃开了,没有被虎怪发现。否则的话,未必还有之后。
刘安在听罢雷被的讲述后,立即感叹连连,也庆幸雷被能及时逃走,没被那虎怪及其身边的伥鬼发现。
听完片刻后,刘安忽然想起一事,又立即向雷被问道:“那鲁阳县的石人山,可是也叫做尧山吗?”
雷被闻言,不由称赞道:“正是,世子果然博闻广记。据传尧孙刘累曾在此立祠祭尧帝,所以得名尧山。但我那日只是偶然路过,却不曾有见到这座传闻的尧祠。当地之人也是多称其为石人山,因山中有许多怪峰独立,颇似人形,故有此名。”
“尧孙刘累,据传乃是我刘氏的得姓始祖。”刘安道。
“啊!”雷被忍不住抬手拍了下身前案几,恍然笑道,“原来如此,世子这一说,我好像也曾听人提起过。”
刘安陪着他笑了下,接道:“七月中,天子亲征回返长安途中,经洛阳,听人提起此事,曾临时改道前往尧山祭祖。”
说到这里一顿,他面色换为肃然地道:“不承想登山祭祖之时,忽遇济北逆党谋刺。”
“还有这等事?”雷被闻言,不由立即大惊地道。
当时这件事发生时,雷被早已远离鲁阳,所以自是不知。而到现在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但在这种古代世界,消息却是有很大的延后性,不可能及时获知。
这还是雷被身为游侠,经常游历天下,消息算灵通的了。但他平常听到的消息,如果是发生在距离较远的地方,到传开时,已经过去十天半月,乃至数月的,也是常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