铡美案
太后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一下,她用丝帕捂了一下嘴角,以免失了仪态。不是她为孙女婿开脱,实在是这个杀手看起来有点傻。不管怎么说陈世美也是前科状元,就算是找杀手,也不该找这样的啊。
“正是。”惜春直视太后,心裏半点畏惧也无。笑话,她可是做过女皇的人,这点小场面还是可以应付的。
毕竟是当朝太后,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和一个女娃娃争论未免掉价。太后对随侍耳语一番,便坐在主位不再说话。
“你如何证明这杀手乃是驸马派去的?”随侍吊着尖嗓子,伸着兰花指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惜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难道她当初做东方教主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做派?她有点接受不能,抬眼看向孔宣,似乎在询问他。
孔宣意会的摇摇头,表示惜春很正常。
惜春松了口气,指着惜春对随侍说:“这个杀手是我们仙师亲自去陈家庄,也就是陈世美老家妻儿住处哪裏捉拿回来的,杀手也承认他是陈世美派去的。”
陈世美立刻用阴翳的眼神看向杀手,转动眼珠,发现大家的註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后,他用口型对杀手比划了两个字:儿子。
杀手瞳孔一缩,随即认命一般放松了肩膀,他对包拯说:“大人,我认罪,但是我没想杀人,我就是想去那个女人家裏偷点东西。被发现后,我也只是想打晕她,我真没想着杀人,真的!”
当啷——
一把精钢匕首丢到杀手面前。
“你说你没想杀人,却随身带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难道是用匕首切开砖头,看裏面藏没藏银子吗?”孔宣斜倚着柱子,漫不经心地问他。
“这……”杀手迟疑片刻,“这是我拿来防身的,对就是防身的!”
“你去的那户人家,只有两个路都走不利索的老人家,一个女人,两个六、七岁大的孩子,你打算防谁?”惜春补了一句。
“哈哈哈。”外围的百姓轰的一声笑了出来。
“包大人,这公堂之上,岂容无关人员随意吵闹。”随侍看太后脸色愈发难看,提醒包拯让那些百姓安静下来。
包拯连拍了两次惊堂木,才让百姓们不再取笑。他又审问了杀手几句,可那杀手就像滚刀肉似的,不管怎么审问,都只承认他是去偷东西的,没有人指使他去杀人。
眼看在杀手这裏短时间内找不到突破口,惜春眼珠一转,把话题又扯到赡养父母那裏去。
“包大人,这黑衣人是否是杀手,以及是否是驸马指派一事,尚有待考察,不如我们来聊聊驸马父母的事情吧。”惜春和包拯对视一眼,一黑一白两张脸上,同时浮现出“阴险”的笑。
“什么父母,驸马不是父母双亡吗?”太后皱了下眉头,忍不住打断两人。
惜春的眼睛咻的一下亮了起来。
“驸马果然是这么说的?”见太后实在不解,惜春解释到,“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这位驸马爷祖籍均州陈家庄,家中父母尚在,另有一糟糠之妻和一双年幼儿女。”
“均州?”
太后有些坐不住了,均州大旱之事她是知道的,官家为了省下银子赈灾,一再缩减宫中的用度。她的用度倒是没怎么变,可官家今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做过,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衣。
要是驸马果然父母健在,先不提他为了荣华富贵,亲口诅咒双亲一事。只说均州大旱,驸马没有半点忧心父母,相反,前几日还听说驸马约了几家勋贵子弟一起去游湖,被官家以奢靡浪费为由训斥了一顿。
说他狼心狗肺,都对不起狼和狗!
太后重重的喘了口气,闭上眼不再说话。太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她对陈世美已经失望至极,不再打算插手他的事情。
见状,包拯也松了口气。他敢追着官家骂,兴起的时候还喷了官家一脸唾沫星子,那是因为官家不跟他计较,而且当时他是谏官。
如今在叫他追着官家骂,他却是不敢了。在其位谋其政,离开了谏院,他就老老实实在开封府审审案子就挺好的。
这太后娘娘可不像官家好说话,这位年轻的时候,听说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太后不插手陈世美一案,他也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判了。
“陈世美诅咒父母,枉顾父母性命,父母遭难时还连翻游玩,实在恶劣。今改判以流刑,即日执行。”
大长公主扯着太后的袖子哀求的晃了几下。
“包大人,可否容小女子说几句话?”得到首肯后,惜春说道,“我认为,这陈世美的确可恶,这种白眼狼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毕竟要考虑实情,要是真判他流刑,倒叫公主伤心。”
“倒不如改判仗刑。父母皆亡,按理应当茹素守孝三年,陈世美既然诅咒父母,干脆让他茹素三年,也算是为均州的百姓,省出一部分口粮。另外父母将他养大成人,近三十年的心血付诸流水,就每日打他三十个板子,连打三年,算是恕罪。您看这样如何?”
直接判陈世美流刑太便宜他了,他是驸马,有权有钱,流刑途中肯定不会受太多罪。而依照她的办法改判仗刑就不同了,钝刀子割肉,让他好好享受享受这三年好日子。
说不定过几天想办法让杀手招了,这陈世美就再也享受不了这种待遇了。
大长公主捏紧手下的扶手,看了眼门槛外的百姓,终是没有说什么。
“呸,这种发达了就不管爹妈的畜生,简直便宜他了!”年纪稍长的百姓纷纷骂道。
“就是,他媳妇儿在家给他生儿育女、伺候爹妈,他可倒好,美滋滋的当驸马,哪儿还记得家裏快活不下去的媳妇儿!”这些则是二三十岁的妇人。
看在皇室的面子上,包拯好歹给陈世美留了点体面,没给他戴镣铐枷锁,也没派人押解。只让他自行回家,每日正午等待行刑即可。
可也就是这份体面叫他吃尽了苦头,此时陈世美的身边空无一人,身边离得最近的就是搀扶着太后的大长公主。百姓一见到陈世美出来,都激动的用刚刚从家裏拿来的烂菜叶子、鸡蛋皮砸了满头满脸。
士兵们都忙着保护太后,连大长公主都有些顾及不上,更别提陈世美了,因此这些“好东西”一点不漏的全招呼到陈世美身上。
大长公主面对迎面而来的菠菜叶子,吓得楞在原地,忘了动弹。还是杨怀玉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大长公主,将她护在了身后,这才让她避开了烂叶子。
“好,好了,你快放开我。”大长公主双颊酡红,拽了拽自己被杨怀玉紧紧攥着的手。
“抱歉,我失礼了。”杨怀玉一张俊脸比大长公主还红,连忙松开手。他将手背在身后,五指合拢虚握了几下,仿佛在回味方才手裏那温软滑腻的触感。
陈世美受了三天杖刑后,空觉的师弟空闻,终于带着秦香莲母子三人来到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