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姿态优美的雪豹扑杀天敌那般,轻而疾,孟廷选倾身向前。
他分明的骨节白里透青,一记凌厉且富有美感的重拳突袭陆如琢。
缓而沉,陆如琢横撤半步。
他的手杖小幅度偏斜。
陆如琢神情纹丝不乱,竟毫无抵抗或反击之意,周身尽是破绽。
当我回神,正欲回身揽住孟廷选的腰,把他抱起来举高或者扛回家顺毛哄好时,那阵馥郁的风戛然而止。
孟廷选倏尔散拳成爪。
他伶俐自如地收敛暴烈的攻势,转而格外体贴地攥紧我肌肉隆起的手臂,将翻折的衬衫撸回原位,严严实实地遮盖了那些吻痕。
我:?
真难得。
我们家大小姐依旧保持理智,脾气见好,有进步,要奖励。
我也藏好企图“一手一只”拉架的爪子,规规矩矩背靠皮纹门板,认真欣赏近在咫尺的,生动鲜活的美景:孟廷选飞扬的眼尾,陆如琢莹润的侧脸。
从眉骨到下颔,孟廷选整张脸都被压抑的怒火晕染得发粉。
孟廷选语气沉郁:“温柔?”
他眼神冷戾:“陆圣母,我知道,孟蓁吃软不吃硬。”
孟廷选有一双最标致最明艳的桃花眼,看人时似笑非笑,却每每令他的目标背后生寒。
孟廷选:“但你应该知道,他最吃我这一套。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方法,而在于是谁。”
陆如琢不赞同道:“事实证明,除非你时刻利用血缘关系绑架孟蓁,否则如今的他还是会想方设法挣脱你的项圈,主动跑到我身边,主动要求我兑现承诺。”
“我知道你亲眼见过孟蓁的初吻。可惜你永远不会亲眼看见孟蓁和我在一起时,他有多快乐。”
陆如琢神情淡然:“虽然你对我抱有奇怪的强烈的敌意,但我还是要感谢你。”
陆如琢:“孟灼,没有你把孟蓁养大,我和他根本品尝不到苦尽甘来的滋味。”
手杖点地。
陆如琢握着纯银猫头的掌背显露一道青筋。
他:“苦是真苦。”
陆如琢将纯澈的目光投向我,又垂下浓黑的睫毛。
陆如琢:“甜是真甜。”
孟廷选的眼尾瞬间红了。
陆如琢对孟廷选说:“谢谢。哥。”
他语气平静:“无需激动。孟廷选,我早晚会随孟蓁这样称呼你。”
我:“……!”
我血压飙升,眼前发黑。
我最了解我哥…好吧。
截至目前26年,我曾经不知道,或者说,我错过的关于我哥的事情只有一件:他能喜欢男人,愿意喜欢他亲兄弟。
总而言之,我确定,我哥最讨厌除我以外的人叫他哥。我确定,我哥真的已经忍耐到极限,以至于有些反常。
孟廷选微微勾起唇角,极尽温柔道:“陆如琢,你的前男友难道没告诉你吗?孟蓁——”
我没听见我哥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
因为有不速之客搅散了环绕我的危险香气。
窗外传来沉闷的雷鸣。
楼层左侧的电梯门叮地一声开启。
我和我哥分别住在相邻的两间礼宾套房。
这部礼宾服务人员专用的电梯距离我的房间不近不远。
尽管质地丰厚结构紧密的手工编织地毯能在一定程度上吸收噪音,但他确实正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快步走来。
极其诡异的是,仿佛美丽的拟态生物,陆如琢和孟廷选竟然同时恢复安静冷淡,矜持端庄的模样,搞得我很不习惯。
差点窒息的我深吸一口气,好奇心越烧越旺: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顺,这么奇怪又可爱?
走廊转角处,身着一袭深灰色三件套的周西旻眼底也掠过些许疑惑。
按照周西旻的性格,除了极端的好恶,他不会选择直接表达出来。
周西旻一步一步走近。
作为慈善晚宴的东道主,他和他们打招呼:“孟灼。陆处。”
周西旻故意无视我。
这就是他极端的厌恶。
我懒得搭理他。
我后知后觉,这他爹的才是真前情敌的相处模式。
孟廷选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如琢不言不语,颔首回应。
根据我的经验,陆如琢今晚耗尽了他至少五天的对外词汇量。
和我,我哥一样,陆如琢显然是刚刚结束他的工作。
他俯身拎起搁在我和他脚边的军用行李袋,缓步走向斜对面的一间套房,用行动婉拒了一切可能发生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