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突出意外，王家玉燕
鹿尘觉得身轻如燕，不像是自己所有，直从临安府一路冲出。过处人们看到的是飞过的两道人影，而非任何具体的形貌。
在这危急时刻，鹿尘什么也做不了，他只得四下观望，权当自己坐了观光车，而周围是飞掠过而被拉长模糊的景致。
他自己大可以这么认为，但显而易见的是，在周围人看来，他更像是某种表演节目，过处有人被踩了脑袋，有人仰头惊呼，就差爆散飞射的礼花和唢呐锣鼓了。
无论如何，诸葛神侯府中被人公然夺走一人的消息，想必会不胫而走。
人们或许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妙龄少女，劫走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照通常而言的发展，双方的性别应当被反过来想象，鹿尘恐被视作四大名捕之一的红颜知己，而慕容九则成了心怀叵测的邪派高手。
两人一路直奔城门，可见到足足二三十丈高的壁垒，还有诸多士兵守卫，看来像是一头张开了巨口的猛兽蛰伏，既森严且威严，环绕整座临安府城郭。
她秀袍一展，从中探出一柄刀来。她低头看着这刀，眼中饱含深情，这把刀连柄才不过两尺左右。刀光晶莹明亮，宛如一泓秋水，刀上没有血，刀光如虹，刀锋一片晶莹。
慕容九果然进入了这情景，面带冷笑，有挥斥方遒的意味，“你说慕容秋荻？哼，我现在敬她三分，叫她姑姑，旨在利用声势而已，等我武功大成，她也不过是我路上的垫脚石。她若也想叫我低头，我先斩了她的头！”
慕容九妹冷冷道，“姑姑吓得到别人，却吓不到我。我此番行事，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干不成一番事迹，慕容世家是回不去了。我连慕容世家也可抛却，也不见得非要靠着青龙会，以我的武功，大可以独行天下。”
鹿尘道，“既有美玉剑客前车之鉴，你何必重蹈覆辙。”
慕容九扬眉，淡笑。她笑意未去，鹿尘紧跟着说，“你自恋的本事确实是天下第一，我看你简直爱死自己了！”
慕容九目光眯起来，“你们拿他做什么？”
当下喘了口气，笑道，“就算我武功尽在，最巅峰时候，也比不上你。”
他最后朗声道，“你如果愿意，立刻加入我吧。我和岳飞乔峰，诸葛正我，都不是一路人。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是前辈后辈，但不是同道中人。他们了不起归了不起，心中却有桎梏顾忌，难以施展拳脚。你不一样，你天不怕地不怕，谁挡了你的路，你就杀谁——他娘的，你就该走我这条路。”
鹿尘叹了口气，“我忽然崇拜伱了，似你这般年纪轻轻，武学练到这程度，已是不易。更遑论如此冰雪聪明，真可谓是老天妙手著成，实在难得，难得。”
城头守军还在发呆，不知道自己是看到了两个人影，还是看到了一道飚射的飞光。他们伸手揉眼之际，慕容九携带着鹿尘飞撞进城墙，直到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城墙在颤抖，方才醒悟到有人意图破城。
慕容九妹听到走狗二字，竟不怒反笑，“你这么看我？我是姑姑的走狗？哈哈哈哈！”
这不是战争意义上的破城，而是真真正正的在破坏城墙。
其实她心比天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把世上最了不得的人，一一当做自己的对手，注定不会是任何人的走狗。鹿尘现在说她是走狗，几乎摆明了让她反驳自己。
守军呼喝支援，已经十分之快，但快不过慕容九的撞击。她赫然是炼体、练气先天双双成就，看起来是个女子，肌肤白皙灵光，但里面包裹着机床、车床、发动机，并时刻处于狂飙状态。
她全然没有发现，鹿尘总是能两句话将她气得半死，又两句话令她心里舒坦，十分想听后续。
慕容九道，“林朝英，原来是她。她剑术通玄，开宗立派，怕是江湖上最了不得的女人。不过她要杀你，轻而易举，为何这般费周章害你？”
慕容九妹道，“大姐夫曾被谢晓峰击溃，成了一个废人。他后来与我大姐婚娶，别人都说他是重新振作，但在我看来，他只不过是沦为庸常，承认自己的无能而已。他之所以如此，是不够强大……”
坚实的城墙不只是高，而且还厚。鹿尘以为她会在最后关头骤变方向，以极其轻巧灵动的方式，将横向的飞驰化作竖向的拔升，带着自己腾云驾雾，驾鹤飞天。
慕容九妹道，“你真以为自己聪明得很？”
慕容九把自己当做一个钻头，她一头扎进城墙，像是一块石头撞入豆腐里，过处无不土崩瓦解，支离破碎，激荡起的石块全都是豆腐碎屑。
鹿尘道，“哎，天下英雄，只知道这些女子。殊不知，这里面很快就要加上一个名字了。”
慕容九道，“哼。”
慕容九点点头，“是了，她要借你逼出王重阳，而你身上的封印，反而成了她对王重阳的战书。”
鹿尘肃然道，“我是认真的，九妹，你是真真正正的求道者，不为名不为利，心向自由。慕容世情拦不住你，慕容秋荻制不了你，诸葛正我吓不到你。你简直是主角，而我简直成了你人生的配角。”
在密林之中，慕容九总算减慢速度，似一只燕子般曼妙坠下，对鹿尘说，“我的功夫如何？”
他目光灼灼，看着慕容九，“九妹，你怎么想？”
鹿尘忍不住叫好，“好！九妹，你这般心性，可了不得了！我见了这么多同辈年轻人，就属你天不怕地不怕，你简直是齐天大圣，是能闹天宫的人物啊。”
慕容九妹骤然哑口无言，谢晓峰出道迄今，尚未一败，但他不知为何，锐气尽失，就算在剑道上仍然天下无双，却已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慕容九妹冷冷道，“这种事情何用你说，我早有想过。你莫忘了我的大姐夫是谁？”
鹿尘道，“原来大名鼎鼎的诸葛神侯，在你眼中是蝇营狗苟？”
慕容九妹道，“他偌大本事，我的确佩服，但既本可以纵横天下，却又委自枉屈，置身朝廷，做赵构的走狗。在我眼中，他未必如何了得。”
慕容九惊讶抬头，“王玉燕，你怎么来了？”
她化石神功有成，渐渐不近人情，但总不至于对着一个夸赞自己的人动手。看来看去，一时间摸不清楚鹿尘的用意，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慕容九沉默许久，没有说话，但她悄然之间，让开了目光。
她说完之后，欲言又止，因她实在很想问“齐天大圣”是谁，什么是“闹天宫”。但在此刻询问，又似乎有点跑题丢份，显出自己毫无见识。
慕容九妹道，“哼，你若学得了我的三分，怎么还牵扯到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里面去？”
慕容九冷笑道，“我知道你想当女皇帝想得发疯，没想到拿把刀亦这般无稽。你有志于逐鹿天下，却跟我在这争夺一头小鹿。”
她拖着长裙，来到两人面前，“青龙会中，消息共享，你是慕容秋荻的侄女，我是李秋水的孙女。怎么？你们慕容一脉能劫走鹿尘，我们李氏逍遥分支就不能前来截他了？”
鹿尘听出她语气不对，阴寒得很，赶忙转移话题，“你不怕慕容秋荻震怒么？”
他继续道，“真正困难的，不是与人争斗，而是改变世界。九妹，真正了不得的伟人，是要与旧有的一切为敌的，这才是大气魄，大手笔。到那时候，不是你在自恋，而是世界在恨你——连一个世界亦在恨你，你多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