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拂影在出府的必经之路上截住轩辕菡,他眼中并无惊诧,仿佛早已料到,神色淡然冷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拂影冷眼看他低声质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勾了唇,漫不经心的低低轻笑:“自是想念拂儿才来。”
拂影却似是受辱,脸色愈沉,忍不住低声警告:“楼家没有你可以取得的利益,请你离开这里,否则……”
她微怔,原来自己忘了,她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
轩辕菡眸中滑过几丝复杂神色,伸手抬了她的下巴,对上那双冷意眼眸,淡淡道:“没有筹码,就不要开口,否则只会事倍功半。”
松开她,微微勾唇,毫无留恋的擦肩而过。
恨这样的自己,总是被他这样轻易的践踏,脆弱的无力还击。
修长如夜的身影在葱郁中渐渐远行。
“站住……”
拂影不甘心的追上他,拳已经因为羞辱捏的指节泛白,倔强的昂起头,冷烈的一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日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的背影一滞,忍不住停了脚步,却蓦然感觉到不远处一人的气息,淡略一笑,转身振臂一勾,便将身后的拂影牢牢禁锢在怀中。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清淡的男子气息直直的萦绕鼻底,腰间被紧紧圈住,她着实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对她无力,反射性的挣扎,他却是圈的更紧,俯下身低笑着叹气:“拂儿,别闹,你的好爹爹可是再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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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十七章滟滟随波]
听了这一句,拂影果然不再动弹,任他圈着,抬手抵在他胸前,微微拉开两人距离,低下头,眼睫半阖,声音里含着冷意:“我会告诉爹爹的。”
他不置可否,灼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喷吐到耳畔,掠起许久未有的颤栗。
“那倒要看看,你爹爹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你!”
她一惊,抬头对他怒目而视。
轩辕菡这个人,无疑是块肥肉,抓紧了他,仿佛抓紧了半个国家,一个是可以利用的女儿,一个是眼前的巨大利益,她的那个爹爹,自然是相信轩辕菡的。
方才,她便已经看清,她也好,楼若兰也好,只是他的棋子罢了。
养他十几载的亲生父亲,她终看清他的真面目,却是这般陌生狰狞……
“拂儿,有我在,你可以拥有一切,没有我,你会一无所有。”
蛊惑一般的声音,在耳畔残酷的响着。
只觉最后那丝希望被他磨灭,那些她不曾注意到的丑恶被他赤裸裸的揭开,血淋淋的暴露在眼前,她也只能看着,不去管,不去理会,将那些惊惧和伤痛默默的咽下去,刺的心口直痛,可那到底是她的父亲,说不得,骂不的,这种无法宣泄的情感便全部转移到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是他,毁了她的幸福,毁了他的家。
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抓他的衣襟,用力的拧在一起,巨大的恨意让她的手剧烈的颤抖,冷冷瞪视他,那些字变也从牙缝中一个一个的挤出来:“轩辕菡,我恨你!”
我恨你!
面对那双充满仇恨的眸子,轩辕菡终是怔住,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忍不住一痛,却很快回过神,勾着唇,带着略略的嘲讽:“要恨,也要有资本。”
一双冷漠幽深的眸子,斜睨天下,大海般的深沉,还有什么能让他放在眼里,她在他面前,也不过一只蝼蚁而已,可是,她并不是一只听话的蝼蚁呢。
“是啊……”
她突叹息一笑,嘲弄的笑容仿佛一夜竟开的梨花,一时间,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层层叠叠的旖旎一片,她踮起脚凑过去,吐气如兰,发间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依稀的染到他的衣上。
他竟是一怔,拂影已经抬脸吻上去,双唇相碰,馥郁芬香,也只蜻蜓点水的一刹,她已经站稳离开,顺势逃离他的钳制,娇笑着向他行礼告别:“轩辕公子好走。”
本来只是做做样子,唇碰到柔软沁香的触感,像是什么无意中拨了心中的弦,颤动的厉害。
他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有意无意的扬了扬唇角,这才离开。
楼府外已经准备好了轿子,跟在身后那人俯身给他掀了轿帘,他眼眸一闪,淡淡道:“晚些回去,我们随处转转。”
那人挥走轿子,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笑道:“主子心情似是很好。”
轩辕菡走在前面只是不语,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弯弧度。
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楼幕然笑呵呵的走过来。
“拂影,看来为父不用给你找婆家了!”
她故意娇羞一笑,忿忿的跺脚,嗔道:“爹……”
楼幕然哈哈笑起来,叹道:“这个轩辕公子不简单呐,那盆花王就是他送过来的,得了诗王倒没什么,可观的是他买下花王的银两数目可是洛州从未有过的,丫头,你可要好好把握。”
拂影心中一凉,娇羞的笑意微微酸涩,别过头叹气道:“爹,可是孩儿已经不是女儿身,只怕轩辕公子会嫌弃女儿……”
“这个不怕,倒时为父自有打算,你不用担心。”
拂影又道:“那爹爹可是怎么说女儿的,可是用若兰的名字么,若兰是庶出,轩辕公子若是知道了,女儿只怕也是个妾而已。”
楼幕然微微沉吟,随即叹道:“也该和慕容兄说清楚了,这样瞒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丫头放心,为父一定给你办。”
拂影一笑:“谢谢爹。”
“呵呵,去吧。”
转过身,脸上那抹欢快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心中像是压了千斤,沉沉的近乎窒息,她几乎忍不住回头问他,他可曾想过她是否幸福,可否想过在她失踪的这些日子里,吃过多少苦。
可是,什么也说不得,那番苦涩终还是沉沉的压下来,黄连一般的闷在胸口,那般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