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店,黎未央躺在地铺上,躲在被子里翻手机相册。
庞大胆见到的那个人脸上有手形印记,曲溟也有。
这会是巧合吗?如果不是,曲溟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像个死神一样,哪儿死人他去哪儿?
黎未央想着想着又觉得眼睛痛,加上酒劲,整个脑子越来越昏沉,只好先放弃思考,等明天清醒点再说。
照片一张一张整齐排列好,有她走过的路,看到的风景,春夏秋冬,往前就是封景,他俩一起晚上出去吃夜宵,去超市购物,还有去宠物店看猫猫。
她原本有定期清理相册的习惯,可封景失踪以后,她就不舍得动手机相册了,就算内存不够了也是删别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她就想着,整理一下吧,把它们都传到云端上去,这样保险点。
旅馆的wifi挺快的,嗖嗖嗖就传了几十张。
黎未央继续上传,看到一张照片,橘黄色的,忘记是什么东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用的可以删除,就点开了看。
是墙上用透明胶带贴着的奖状,小小的她站在奖状旁边笑。
想起来了,这是她上小学拿到的第一张奖状,是三好学生,那时候对于小孩子来讲真的是很大的荣誉。
本来这张照片她早就不记得了,还是后来整理妈妈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当时她就把纸质的照片用手机拍好,存到了相册里。
黎未央笑了笑,在上传的位置点了个勾勾,然后把它放大了看。
怎么说也是以前的荣誉嘛,值得夜深人静的时候,自我欣赏一下。
奖状很正式,橘黄的底色上印了大奖章,楷体黑字写着她的名字和奖项,最后还有年级的红印章。
上头写着:谷筠心同学,你在20xx学年第二学期中表现优异,获得年度最佳三好学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落款是,海晏市第五小学。
第二天清早,黎未央准备下楼去吃早饭。
在这住了这么些天,还没吃过免费早餐呢,总觉得要走了,有点亏,不吃白不吃嘛。
正下楼的时候,有个陌生号码给她打电话。她扫了一眼,不认识,就没理。
结果到她拿上鸡蛋的时候,手机还在响。
黎未央接通了,刚要说你打错了,对面就响起一个很洪亮的女声:“妹子,是我,开美甲店的俏姐!你猜怎么,还真让我给问着了!”
有时候觉得手机这个东西真奇怪,明明俩人隔着很远,可偏偏话语顺着信号爬过来,就能像轰雷一样把人惊到。黎未央只觉得心猝不及防地加速,抱着托盘的左手有些微微颤抖。
“你说让我给你发短信,可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就给你打电话啦!我有个姐妹是开首饰店的,昨天打电话闲聊,她说她见过你男朋友哩!我把照片发给她,她说就是这个人,长得好看,一下就记住了。”
黎未央没说话,听筒里只有淡淡的呼吸声。她“嗯”了一下,捏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攥到发白。
“是去年年初还是前年年底呀,反正是个冬天,你男朋友路过她店里,就顺便看了看,聊了几句。说了啥她不记得了,天很冷,让他喝了口热水。反正过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黎未央站在一楼餐厅中间,突然觉得来来往往舀饭的人身影虚幻,特别不真实。
俏姐在那边认真地说:“妹子,我把地址给你,你记一下啊……”
一线城市里人来人往,马路上不断响起鸣笛,管他是几环,是不是高峰期,永远在堵车。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一座赛一座的精致。时尚的白领精英们挎着各种奢牌包,顺手拿一杯醒脑的咖啡,优雅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商厦的全玻璃镜面上,空气中都弥漫着大牌香水的气味。
如果说每座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有的是淡淡的公园草地,有的是浓重的辣味火锅,有的是阳光沙滩,那嘉北就是带着印刷气的钱味儿。
并不好闻,可是人人都爱。
嘉北市是全国的经济和政治中心,两心并重的结果就是每年都有无数新生力量涌入,导致房价像坐了火箭一样飞速上涨,从以前的几千块一平到如今的十几万一平,已经不是普通家庭可以承担得起,即便是中产也需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荷包,买了房还要生子,巨大的教育经费又是一笔不菲支出。
在这样的城市生存,是炼狱也是修罗场,需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更让人崩溃的现实是,即便努力到猝死,也无法拥有一平方米的落脚之地,最后还是要退掉租了好几年的房子,收拾行李回老家,是大部分嘉北外来人的结局。
因此在嘉定,住在cbd周围的高档小区最多只能算作新晋中产。在市中心拥有一座闹中取静、无人打搅的住所,才是权贵的特权和象征。